李虎还是保持着握话筒的姿势,手僵在那里,迟迟没有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他直直地盯着前台,脸上的刀疤微微抽动,前台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了一下。
馀弦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从李虎手里拿过话筒,轻轻扣回座机上。
“虎哥。”馀弦压低声音:
“走吧。”
李虎没反应。
馀弦拉了一下他的骼膊,李虎才机械地跟着他走了几步,穿过1号楼的大厅,来到外面连廊下。
馀弦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李虎:
“虎哥,你冷静一下。”
“他真的是老陈。”李虎盯着地面:
“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不可能听不出来。”
“我没说不是他。”馀弦点点头,斟酌着措辞:
“不过虎哥,你也知道,现在电信诈骗这么多,音色是对的不代表就没问题,ai声音克隆、合成语音,这些技术手段,比我们想的要先进得多。”
他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李虎,语气放缓了些:
“不管怎么说,先别急着做决定,还是小心为上。”
“行。我先回宿舍了,谢谢你了,小哥。”
李虎低声说了一句,没有看馀弦,转身走进连廊,恍惚地朝着三号楼的方向走去。
馀弦站在一号楼门口,看着那个灰色的背影消失在连廊的拐角,沉默了很久。
他看得出来,自己刚才那几句话,李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李虎的女儿萌萌,第二次化疗需要三十万。
对于一个被逼到走投无路要去卖肾的父亲来说,任何救命稻草,他都一定会毫不尤豫地死死抓住。
哪怕这根稻草是恶魔递过来的。
馀弦看着面前灰蒙蒙的雨幕,在心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通电话的每一个细节。
对面的声音很流畅,逻辑很清淅,对李虎的个人情况了如指掌,他的女儿、病情、费用。
但有几个不对劲的地方,让馀弦不由得感到一种如芒在背的违和感。
第一,老陈始终在刻意回避“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过去一年去了哪”这些问题。
两次被李虎追问,两次用“说来话长”、“电话里说不清”这种理由搪塞过去。
第二,他明显在用“钱”当诱饵,来钩住李虎。
他主动提到萌萌的病情,主动承诺那笔救命钱,主动要求见面详谈。
一个知道你最缺什么、并且能精准地对症下药、又许诺把它给到你的人,不管他是人是鬼,势必都掩藏着危险。
馀弦掏出手机,翻到堂哥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小弦?”电话很快被接起。
“哥。”馀弦走到连廊的背风处,思考着要如何开口。
“周末没课?在学校吗?”
“恩,没课”馀弦尤豫了一下,先试探着问了问之前提过的话题:
“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午夜公交车’音频,还有小玲老师的事,省里那边有结果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馀正则的声音传来:
“省厅的实验室在做比对了,目前看,和几起案件的部分特征,确实有吻合的地方你提供的样本是个突破线索。”
“那梦网的事呢?”馀弦追问。
“上面很重视,已经成立了专家组,看起来牵扯面比较大,有定论后我给你说。”
“好。”馀弦默默点了点头。
“小弦,”馀正则问得很突然:
“出什么事了?”
“哥,”馀弦深吸了一口气:
“我遇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事情,有点复杂,我想当面跟你说。”
“好。”馀正则沉默了片刻:
“我今天周六轮休,你来家里还是我去接你?”
“我一会过去,可能还要一个多小时。”
“恩,注意安全。”
馀弦应了声,挂断了电话。
刚准备回四号楼,旁边的旋转门里,走出了一个穿着灰色套装的人。
是那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庞林森,他象是刚吃完午饭。
昨天他排在二组第一个,出来后,刘勇喊着他和石旭到三楼会议室里问话,馀弦和他在会议室里见过面。
他显然认出了馀弦,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刚吃完午饭?”两人顺路,沿着连廊走着,馀弦随口问道。
“应该算是晚饭了,一会要到我值班,吃太晚不好消化。”庞林森的语气一贯的严谨:
“你们这个技术确实厉害,在里面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