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洛军缓缓站起身,扫视全场:“癌症、心脏病、冠心病————一听这些词,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大病”。
既然是大病,很多医生下意识地就会用重药、开大方、堆大剂量。
总觉得药量不够,就显不出手段,镇不住病魔。”
“反过来,遇到寻常的感冒、呕吐、食欲不振,往往觉得是小病,不敢用大药。总觉得病症轻,生怕药重了会对患者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怕病情加重。这种思维,其实就是被西医的“病名论”给框死了。”
宋洛军的这番话,让句佳宏脸色微变,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他心中刚才还跃跃欲试的质疑火苗,被浇得透心凉。
不仅仅是句佳宏,现场绝大多数医生都露出了羞愧或思索的神情。
确实,在这个中西医结合的时代,谁能真正做到不被那厚厚的检查单和西医诊断书影响判断?
风湿性心脏病心衰iv级,这几个字重若千钧,压得祝高元喘不过气,也让句佳宏下意识地追求重剂滋阴,却唯独李旭,看到了光红无苔的舌头背后,正处于崩塌边缘的脾胃防线。
“我们一直都在说,中医人不能把西医的思维带入到中医当中,要学会衷中参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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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洛军语重心长地继续道:“但是,很多人对这个衷”字其实没有准确的概念。
一部分人觉得自己是中西医结合,就完全不在意思维的混淆;
另一部分人则觉得只要我在用药的时候不用西药的标准就行。
这两种想法,都是南辕北辙。”
“衷中参西,中医是衷”,是灵魂,是根本。
西医的手段和标准,只是我们在辩证时的借鉴和参照,目的是为了把证”看活,而不是让西医的诊断来影响你的判断。
如果你因为西医说这是大病”,就逼得自己必须开大药”,那你就已经严重脱离了中医的本质。
这就是所谓的名不副实,心随物转。
李旭坐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
他虽然有情报系统作为底牌,但在实际行医中,他最推崇的也是这种回归本原的纯粹。
宋洛军能在这般高位,依然保持着这种清醒,不愧是能被汪楚云等大佬推崇的一代名
家。
“佳宏,你听明白了吗?”
宋洛军突然转过头,目光直视着自己的外孙。
句佳宏心中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外公,我————我刚才确实只盯在“风心病”和心衰”这两个词上了,总觉得这种重症,小方子怕是杯水车薪。”
“这就是你的魔障。”
宋洛军并没有因为句佳宏是自己的外孙就留情面,反而更加严厉:“这就好比,一位饿了好多天的人,已经虚弱得走不动路,眼看就要饿死了。
这种情况下,普通人下意识地觉得应该让他赶紧吃饱,大鱼大肉、馒头米饭全端上来,恨不得让他一顿吃成个胖子。
可如果一个医生也这么想,那他就是杀人凶手。”
“他已经饿了那么多天,脾胃气机早已极度萎缩,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此时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一碗清淡温润的稀粥,慢慢将养,一点点唤醒他的生机。
如果你一开始就给他硬邦邦的馒头和油腻的大肉,他的脾胃会当场崩溃,原本吊着的那口气会直接断掉。
这就是李旭为什么要用清热补气汤”这种轻灵小方的深意因为此时的患者,已经虚不受补,他的脾胃已经不具备化解“重药”的能力了。”
句佳宏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宋洛军的这个比喻,像是一把重锤,直接砸碎了他那层自以为是的“名医外壳”。
是啊,他光想着病重,却忘了人虚。
他光想着去“利水”,却忘了去“濡养”。
李旭的那个“小方”,不是因为病小,而是因为医者的慈悲与严谨。
“我们学中医的,经常听到一句话,说中医的不传之秘在于剂量。”
宋洛军重新看向众人,语气深邃:“同样的药物,不同的剂量,能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就拿《伤寒论》里的方子来说,加减一二两,或是炮制稍变,气味、走势就完全变了。
在什么情况下该用大药重剂,在什么情况下该用轻灵小方,这才是真正考验一位医生功力的地方。
能用重剂救人是本事,敢用小方调鼎更是境界。”
“你们总觉得那些名家、大医,都是一出手就惊天动地的大方子。”
宋洛军露出一抹笑容,“其实如果你们去深挖那些名家的病案就会发现,即便是一向以用药刚猛闻名的火神派”,也不是每一次都动辄几百克附子。
即便是以滋阴见长的温病派”,也并非时刻都只用那些花叶轻灵。”
“你们口中的“张石膏”、“陆黄芪”、“祝附子”,这些外号是怎么来的?
那是因为他们对这种药物的研究到了极致,把药性吃透了,所以在那万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