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六种不同的死法,但都有相同的两个点
第一,死前都遭遇重大变故。生意失败,车祸,重病,失业,失恋,房屋倒塌。不是普通的不顺,是足以改变人生轨迹的打击。
第二,他们的直系祖先坟墓,全被掘开过。
卷宗后半部分是现场勘查报告。
六座被掘的坟,分布在祖坟山不同区域
但勘查人员标注了坐标后,在图纸上连成了线——一个倒置的北斗七星。
盗墓手法相同:撬开棺盖,将尸骨取出,重新排列,放回。
陪葬品——银元、玉饰、铜钱、陶瓷器——散落棺内,一件不少。
不是求财,像是某种仪式。
凌皓合上卷宗,揉了揉太阳穴。
头痛,从后脑蔓延到眼眶深处,一跳一跳地疼。
他伸手进公文包夹层,摸出那个木盒,打开。
八卦镜躺在黄绸垫上,铜面昏黄,映出候机厅天花板惨白的灯光。
镜子边缘的八卦纹路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感,冰冷,坚硬。
林有道把这东西塞给他时,一脸“你这人不懂玄学迟早吃亏”的表情。
“遇到不对劲的,就用镜子照。”
“镜子不骗人,照出什么就是什么。但记住,有时候看见了,未必是好事。”
凌皓当时觉得他在故弄玄虚。
现在他明白了。
在出租车上,他看见了。
那个白影,那张裂开的嘴。
他重新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林小爷”的号码,拨过去。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平静,无情。
凌皓挂断,打开短信界面。还是七天前林有道发来的
“进山了,信号断。勿念。”
他打字:“我到潮汕陈家村。案子邪门,看到倒北斗。看到白影。看到黑色液体。你什么时候回?”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顿几秒,又全部删掉。
换成一句:“平安。”
发送。
绿色的发送图标转了几圈,变成灰色的
“已送达”
没有回应。
也不会这么快有回应。
凌皓收起手机,听到登机广播。
他的航班,飞往潮汕揭阳机场。
他起身,提起公文包和简单的行李袋,走向登机口。
排队时,前面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孩子哭闹不止,女人低声哄着,声音疲惫。
旁边一个商务打扮的男人不停地看表,嘴里嘟囔着“晚点晚点又是晚点”。
日常的,琐碎的,活生生的世界。
凌皓看着这些人,突然感到一种隔阂。
他们不知道黑色液体,不知道倒北斗,不知道坟墓里的骸骨会被摆成什么形状。
他们担心的是航班晚点,是孩子哭闹,是明天的会议。
而他要去的地方,有人七窍流黑血而死,有人跪在坟前把手插进土里。
登机了。
凌皓找到座位,靠窗。
他把行李放好,坐下,系好安全带。
机舱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封闭空气的混合气味。
空乘开始演示安全须知,动作标准,笑容职业。
飞机滑行,加速,抬头。
失重感包裹身体的瞬间,凌皓闭上了眼。
脑海里闪过陈永福那张被黑色液体覆盖的脸,闪过陈建明跪在坟前的背影,闪过六座被掘开的坟墓,黑色的土,散落的骸骨。
还有林有道离开前的那句话。
那天晚上,在特调组办公室,林有道收拾他那堆乱七八糟的法器。
朱砂洒了一地,黄符散在桌上,他一边捡一边说
“凌官爷,这次去西南,少则七天,多则半个月。你一个人,遇到解决不了的……”
“等你回来。”凌皓当时在写报告,头也没抬。
林有道笑了,笑声干涩:“这么信我?”
凌皓停笔,抬头看他。
灯光下,林有道的头发白得刺眼,右眼的淡金色在阴影里微微发亮。
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认真。
“你不是说,走阴一脉,收了钱就得办事。”
凌皓说,“我还没付你顾问费。”
林有道愣了下,然后大笑,笑得弯下腰,笑得眼角有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