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什么?”他指向空地。
“哦,那是以前的祭坛,早就荒废了。”
“据说早年祭祀祖先用的,后来破四旧,就没人用了。”
“过去看看。”
“那边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块荒地。”
陈明军挡住他,“而且路不好走,您这伤……”
“看看就走。”凌皓绕过他,朝空地走去。
陈明军跟在后面,脚步加快,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凌警官,真的没什么好看的。咱们还是去看看别的吧,那边还有几座老坟,碑文挺有意思的……”
凌皓没停。
他走到空地边缘。脚下的土壤触感很怪——不是硬,不是软,是一种粘稠的弹性,像踩在胶体上。
土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结晶,像盐霜,但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甜腥味。
和井沿的粘液一个味道。
他蹲下,想挖一点土样。
“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您这伤得回去换药。”
凌皓抬头看他。
陈明军站在三米外,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已经冷了。
他背对阳光,影子拖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凌皓脚边。
“也好。”凌皓站起来,“确实有点累。”
两人下山。
回卫生所的路上,陈明军恢复了之前的健谈,说村里的规划,说宗族的未来,说明年要重修祠堂。
凌皓偶尔应一声,大多时间沉默。
“凌警官,您好好休息。明天我安排车送您去镇上坐班车。省厅那边,吴副所长已经帮您联系好了,会有同事在车站接您。”
“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陈明军笑着挥手,转身离开。
凌皓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巷子拐角,才走进卫生所。
护士站里,他的行李果然在——一个行李箱,一个公文包。
他拎回病房,锁上门。
打开公文包,里面的东西都在。
文件,笔记本,还有那面裂了的八卦镜。
他拿起镜子,镜面倒映出他的脸——苍白,疲惫,眼下有浓重的阴影。
但眼睛很亮。
他知道,陈明军已经信了。
信他明天就走,信他放弃调查,信他什么都没发现。
所以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凌皓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需要积蓄体力。
肩伤在痛,失血让他头晕,但他必须撑住。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转为昏黄,又从昏黄转为黑暗。
夜晚降临。
凌晨一点,卫生所一片寂静。
值夜班的护士在前台打盹,轻微的鼾声在走廊里回荡。
凌皓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换上一身深色衣服——黑色的运动裤,深灰色的t恤,外面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
左肩的伤口重新包扎过,纱布缠得很厚,但一动还是会疼。
他打开行李箱,从底层取出陈伯那本笔记,塞进怀里。
又拿起八卦镜,用布包好,绑在腰间。从公文包夹层里摸出一把折叠刀
不是军刀,是普通的户外刀,刀刃有十厘米长,够用。
没有枪,只能靠这个了。
他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只有护士的鼾声。
轻轻转动门把手,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灯关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在远处亮着,投下微弱的光。
凌皓闪身出去,贴着墙走。经过护士站时,他看了一眼——护士趴在桌上,睡得很沉。
他快步穿过走廊,从后门离开卫生所。
夜晚的村子死寂一片。
没有路灯,只有月光。月光惨白,在地上铺了一层薄霜。
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条死去的河。
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一点声音。
凌皓沿着白天记忆的路线,朝村西走去。
他走得很小心,尽量走在阴影里,脚步放轻。
伤口在抗议,每一次迈步都牵扯到肩膀的肌肉,疼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他咬紧牙,把呼吸压到最轻。
十五分钟后,祖坟山出现在眼前。
夜晚的山林和白天完全不同。
树木的轮廓在黑暗中扭曲变形,枝干伸展,像无数只手臂伸向天空。
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