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打桩的闷响,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凌皓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
想起赵建国儿子从外地赶回来时的茫然
想起林小雨父母在抢救室外的绝望。
还有周慕青。
她转戒指时手指的僵硬,眼神里的恐惧。
她知道什么,但不敢说。
“神游画境,具体怎么做?”凌皓问。
林有道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黄纸、朱砂、毛笔。
他把东西摊在桌上,动作很慢,每个步骤都小心翼翼。
“画三张符。定魂符贴眉心,固定魂魄和肉身的连接。引路符握在手里,指引方向。惊神符给你——”
“我魂体离窍后,肉身会进入假死状态。你守着,如果我呼吸停止超过三分钟,或者脸上出现黑色经络,立刻把这符拍在我额头上,强行拉我回来。”
凌皓接过符。
黄纸很薄,朱砂纹路凸起,触感温热,像有微弱的电流。
“强行拉回会怎样?”
“可能魂体残缺。”
“轻则失忆、痴呆,重则变成植物人,或者……魂飞魄散。”
他继续画第二张、第三张符。
手腕很稳,笔尖在纸上游走,线条流畅。
画完后,他把定魂符折成三角形,引路符折成长条形。
“还有别的注意事项吗?”凌皓问。
林有道顿了顿。
笔尖悬在纸上,一滴朱砂滴落,在黄纸上晕开,像血。
“如果我回来时,”
“一直说‘画里真好,不想出来了’,或者反复念叨某句话,那可能不是我。是画里的东西,借我的嘴在说话。”
“到那时候,不要犹豫。直接把我捆起来,用桃木钉——我包里有一包——钉我四肢。
钉穿,钉到骨头上。然后去找我爷爷笔记里提到的‘净魂咒’,照着做。”
凌皓手指收紧,符纸边缘被捏出褶皱。
“还有,”
“整个过程,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包括周慕青,包括局里的同事,包括医生。
魂体离窍时,肉身极其脆弱,一点干扰都可能导致魂魄无法归位。”
“地点?”
“艺廊。必须在那幅画面前。”
“但周慕青不会同意。”
“我来处理。”
“申请搜查令,以‘涉案物证需要进一步勘验’为由,暂时扣押画作。文化局那边,我去顶压力。”
林有道看着他,右眼眼罩下的伤口又疼起来,像有东西在往深处钻。
“凌皓。”他直呼其名,“如果我没回来……”
“你会回来。”
“必须回来。这案子没完,特调组不能少人。还有,你上次说加钱,我还没批。”
“行,那我为了钱也得回来。”
窗外阳光完全照进来,办公室里亮堂起来。
可两人都知道,有些黑暗,阳光永远照不进去。
那些画里的眼睛,在等着。
等着下一个进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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