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十点,两辆卡车开进市局大院。
凌皓站在院子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硬。
他说了十来分钟,挂断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林有道蹲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枚黑玉。
玉上的裂纹在路灯下格外清楚,一条一条,像蛛网。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把玉收回口袋里。
小王从楼里跑出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凌队,手续都准备好了。”
“文化局那边的人到了,在会议室等着。”
凌皓接过文件,没看,直接塞给旁边的小李。
“让他们等着。”
他说,“先装车。”
工人们开始搬运。
四十七件青铜器从仓库抬出来,一件一件装箱,抬上卡车。
小的簋、爵、戈,两个人抬一件。
大的鼎用起重设备,钢丝绳吊起来,慢慢挪进车厢。
林有道站在旁边,盯着那件鼎。
鼎身被起重设备吊在半空,晃晃悠悠。
铜锈在探照灯下泛着幽绿的光,蟠螭纹盘绕在腹部,一条一条,像是活的,又像只是锈迹。
鼎身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从鼎里传来。
“巡阴人……”
林有道没动。
鼎被放进车厢,落在垫木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在夜空里传得很远,惊起远处树上的几只鸟,扑棱棱飞走了。
文化局的人从楼里出来,带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西装革履,皮鞋踩在地上咔咔响。
他快步走到卡车旁边,拦住工人。
“不能运!”
“这批青铜器是珍贵文物,没有国家文物局的批文,谁也不能动!”
凌皓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人已经倒下九个了。”
“等不了三个月。”
“那是你们的事。”
“文物的事归我们管。今天谁也别想把这批东西运走。”
林有道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碰过那些青铜器吗?”他问。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什么?”
“碰过吗?”
“没有。但我——”
“那就别管。”
“碰过的人都躺下了。你想试试?”
中年男人看着他,目光在他右眼的红环上停了一秒。
那圈红环在探照灯下格外明显,像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继续装。”
工人们把最后几件青铜器抬上车,关上厢门。
两辆卡车发动起来,柴油机突突响,排气管喷出黑烟。
凌皓上了第一辆车的驾驶室。林有道坐上副驾驶。
老陈、小王、小李上了后面那辆车。
凌晨一点,车队驶出市局大院。
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着两辆卡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但对方没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接。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走到楼门口,他停了一下。
探照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院子。
地上有几滴黑乎乎的东西,是卡车漏的机油。
旁边还有几个烟头,是工人丢的。
他盯着那几个烟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他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门口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卡车沿着省道往北开。
两边是农田,黑漆漆的,偶尔能看见远处村庄的几点灯火。
夜很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
林有道看着窗外,没说话。
凌皓握着方向盘,也没说话。
开了很久,林有道忽然开口。
“凌皓。”
“嗯?”
“你信不信,有些东西从三千年前就在等?”
凌皓没回答。
林有道继续说。
“那些祭炉的人,被活活扔进熔铜的炉子。烧死之前,怨念和魂魄被封进金属。
三千年,它们一直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