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河市的老城区要拆了。
推土机轰轰隆隆响了一整天,傍晚才消停。
工人们陆续收工,工棚里飘出炊烟,有人扯着嗓子喊开饭。
老赵没去。
他蹲在废墟堆上,往嘴里塞了两个冷馒头,继续干活。
清理钢筋,按斤算钱,多干一个小时多挣五十块。
儿子下个月要交学费,五百八,他还差三百。
夜里十一点,月亮让云遮住了,工地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老赵打开头灯,一束白光刺破黑暗,照着满地的碎砖烂瓦。
钢筋藏在水泥块下面,得用撬棍撬开,一根根抽出来。
老赵干了二十年工地,这活闭着眼都能干。
“咚。”
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
老赵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听。
周围安静,只有远处工地围挡上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响。
“咚、咚、咚。”
很有节奏,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像有人在敲击水泥板。
老赵松了口气。
这地方野狗多,常年在废墟里刨食,可能是哪条狗在扒拉东西。
他继续干活,撬开一块水泥板,抽出一根钢筋。
那声音还在响。
咚。咚。咚。
越来越近。
老赵手里的钢筋掉在地上。
他直起腰,手电往声音的方向照。
废墟堆里,一只手伸出来。
手电光打在那只手上,老赵愣住了。
那不是人手。
是铁做的。
生锈的铁皮卷成的手掌,粗糙,简陋,边缘翘起毛边。
五根铁指,关节处用铁丝捆扎,铁丝已经生锈,一截断茬翘在外面。
它正在一下一下敲击地面,铁皮和水泥摩擦,发出刺耳的咚、咚声。
老赵往后退了一步。
那只铁手忽然停住。
它慢慢转动,手掌朝上,五根手指蜷曲。
像是在招手。
废墟堆里窸窸窣窣响起来。
碎砖在往下滚,水泥块被什么东西推开。
一个东西站了起来。
人形,浑身用废铁皮拼凑而成。
胸口是一块锈穿了的铁板,露出里面的空洞。
胳膊用铁皮卷成筒状,一长一短,接缝处用铁丝勒紧。
腿是两根锈蚀的钢管,踩在碎砖上,摇摇晃晃。
脑袋是一个生锈的铁桶,桶底朝上,桶壁上挖了两个洞,黑洞洞的。
它站在那儿,铁桶脑袋歪了歪。两个黑洞正对着老赵。
老赵的腿开始抖。
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他想喊,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发不出声。
铁人往前走了一步。
钢管腿踩在水泥板上,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又一步。它的脑袋一直歪着,两个黑洞始终对着老赵。
“兄、兄弟……”
“你、你是什么东西?”
铁人没回答。
它冲过来。
老赵转身就跑。
脚踩在碎砖上,深一脚浅一脚,差点摔倒。
他听见身后铁皮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
肩膀一紧。
铁手抓住了他。
五根铁指收紧,指甲——那是锈穿了的铁皮边缘——扎进肉里。
老赵惨叫,血顺着肩膀流下来,滴在碎砖上。
铁人把他举起来。
老赵看见那个铁桶脑袋离自己很近,两个黑洞里什么都没有,就是空的。
但那空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然后铁人松开手。
老赵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泥板上,眼前发黑。
他听见铁皮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工友们冲出来的时候,只看见老赵躺在地上,肩膀血淋淋的,五个血洞。
血还在往外冒,把他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什么东西干的?”
老赵瞪着眼,嘴唇哆嗦。
“铁……铁人……”
三天后,第二例。
受害者姓孙,卖菜的,凌晨两点去批发市场进货。
路过一条巷子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