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道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混战已经停了。
院子里的火把灭了大半,只剩墙角的几根还亮着。
地上到处是黑色的液体,傀儡散架的碎片,断掉的树根,还有几滩暗红色的血。
特警队的人靠在墙边,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喘气。
胡三爷坐在地上,靠着墙,皮袄敞着,胸口剧烈起伏。
灰小七趴在石板上,脸贴着地,手指还插在石缝里,一动不动。
云舒蹲在他旁边,往他后颈扎了两根银针。
凌皓不在。
林有道站在正殿门口,扫了一圈院子。没有凌皓。
“凌皓呢?”他问。
胡三爷抬起头,往河神祠大门的方向努了努嘴。
林有道顺着看过去。
大门敞着,外面是黑沉沉的夜。
河滩的方向有光,金黄色的,很淡,但在黑暗里格外清楚。
林有道跑过去。
腿还是软的,跑起来一瘸一拐。黑水从裤腿里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湿脚印。
他跑出大门,看见凌皓。
凌皓站在河滩上,背对着他。他面前是那条裂缝。
裂缝从河神祠里面延伸出来的,穿过院子,穿过大门,一直延伸到河滩上。
在这里更宽,一米多,里面全是黑水。
那些手从黑水里伸出来,密密麻麻,比正殿里多得多。
它们抓着裂缝的边缘,想往上爬。
指甲抠进泥土里,留下深深的沟痕。
凌皓站在裂缝前面。他身上有光。
不是手电筒那种光,是从身体里透出来的。
金黄色的,很淡,像黄昏时的阳光。
那光照在那些手上,那些手就开始缩。
缩得很快,像被烫到了。
但它们不甘心,缩回去又伸出来,伸出来又缩回去。
裂缝边缘的泥土被抠得哗哗往下掉。
凌皓手里握着枪。
枪口对着裂缝。
林有道走到他旁边。他看见了凌皓的另一只手。
左手上攥着三样东西——一枚军功章,他父亲的
一枚,他祖父的;还有一枚,他自己的。
三等功,那次解救人质的时候拿的。
三枚军功章用一根红绳串在一起,攥在他手心里,从指缝里透出光来。
凌皓把三枚军功章按在枪上。
不是装进去,是按在上面。
他的手心贴着军章,军章贴着枪身。
金黄色的光从军章里涌出来,裹住整把枪,顺着枪管往前蔓延,在枪口聚成一团。
他扣下扳机。
枪声很响,在河滩上炸开。
那团金光从枪口射出去,打中裂缝的中心。
金光炸开,像一颗小太阳落在黑水里。
那些手同时尖叫起来——不是人的尖叫,是尖的,细的,像铁丝刮过玻璃。
它们从黑水里弹起来,蜷缩着,抽搐着,然后开始融化。手指化了,手掌化了,手腕化了。
化成一滩一滩的黑水,流回裂缝里。
裂缝在合拢。
两边的泥土往中间挤,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黑水被挤出来,漫上河滩,漫到凌皓脚边。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湿泥里,陷进去半寸。
裂缝越来越窄,一米变半米,半米变一尺,一尺变一拳。
最后完全合上,只剩一道细细的痕迹,像干裂的地面。
那些尖叫声闷在地下,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像退潮,像火车开过隧道,像一个人在很深的地方喊你,喊了很多声,越走越远。
河滩上安静了。
风停了。
水声也听不见了。连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没有。
整个龙门镇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东西都停在那儿,一动不动。
凌皓把枪收起来。
他的手还在抖,攥着那三枚军功章的手指节发白。
他把军章放回口袋里,动作很慢,像怕弄碎了。
林有道看着他。
凌皓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脸色很差,白得和那七个祭品差不多。
他的嘴唇发干,眼角有细纹,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全是泥土和黑水的痕迹。
他站在河滩上,背挺得很直,但林有道看见他的膝盖在微微发抖。
“你没事吧?”林有道问。
凌皓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