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沉。
落阴村被一层化不开的阴冷黑雾笼罩,村口古槐下方的空气,冷得格外不正常。
明明只是暮春时节,现场温度却低得如同寒冬腊月,呼出的白雾一缕缕飘散,沾在皮肤上,刺骨冰凉。
凌皓一行人依旧守在警戒线旁。
现场反复勘查了数遍,地面、树干、枝桠、泥土,没有任何人为作案痕迹,所有刑侦逻辑在这里彻底陷入死局。
小王靠在一旁的墙角,双手不停搓着胳膊,浑身止不住地发冷。
他刚刚结束一轮现场排查,脸颊苍白没有血色,嘴唇微微发紫,眼底满是疲惫与后怕。
接连遇到古井阴魂、胎蛊命案,如今又碰上古树杀人,他原本坚定的唯物三观,正在一点点崩塌。
哪怕有凌皓坐镇,他依旧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目光时不时飘向树上干瘪扭曲的尸体,心脏砰砰狂跳。
小李蹲在树根旁,仔细记录着周遭环境细节。
他握笔的手一直在轻微颤抖,字迹都变得凌乱歪斜。
理智不断告诉他,这只是一起无法解释的离奇凶杀案。
可感官却无比清晰地告诉他,这片地方萦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阴冷、腐朽、带着吞噬一切的死寂。
老陈坐在勘查箱旁,低头整理尸检初步记录,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从业数十年,他从未遇到如此怪异的尸体体征。
气血凭空消散,生机急速枯竭,窒息勒痕诡异反常,所有医学报告都无法给出合理结论。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双眼,重重叹了口气。
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凌皓站在警戒线最前方,身姿挺拔如松。
他周身军人世家沉淀的浩然功德,自发散出淡淡的暖意,抵挡着古槐蔓延而来的阴寒。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源自地底深处的浊气,厚重、压抑、污秽,源源不断从古槐根部涌出。
寻常阴魂鬼怪,根本不可能拥有这般恐怖煞气。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林有道散漫随意,带着几分慵懒调侃的声音。
“凌队,大晚上又什么事啊,难不成又有冤死鬼上门,要小爷我出门跑腿?先说好了,这种偏僻村子的苦差事,得加价。”
凌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落阴村村口古槐,凭空绞杀一名村民,现场毫无线索,阴气异常浓烈,立刻过来。”
电话那头的玩笑语气瞬间消失。
沉默几秒后,林有道淡淡开口。
“等着,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凌皓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回那棵遮天蔽日的诡异古槐。
他不知道走阴一脉能不能解开眼前的困局。
但如今,这是唯一的希望。
没过多久,拖沓散漫的脚步声,缓缓从村道尽头传来。
林有道背着那个老旧帆布布包,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平日里他总是一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模样,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走路歪歪扭扭,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辛苦费、出诊费,一副满脑子钱财的市井模样。
可就在他脚步踏入古槐百米范围的一瞬间。
脸上所有戏谑、玩笑、散漫的神情,刹那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抹轻佻笑意凝固在脸上,随即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紧绷。
右眼瞳孔里那道漆黑裂痕,骤然发烫。
像是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冰锥刺入,尖锐刺痛瞬间席卷整个眼眶。
林有道猛地停下脚步,下意识抬起手,紧紧按住自己的右眼。
指节用力收紧,脸色微微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这种刺痛不是普通阴邪作祟。
是阴阳缝隙泄露的本源浊气,是地墟独有的阴冷瘴气,才能刺激到他走阴人的阴阳眼。
小王见到林有道到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只要这位林小爷到场,再诡异的怪事,好像都有了解决的头绪。
可看着林有道骤然变化的神情,他刚刚放下的心,又一次高高悬起。
小李也停下手中记录,抬头望过去。
他从未见过林有道如此严肃。
平日里油嘴滑舌、嬉皮笑脸的走阴人,此刻眉眼低沉,周身气息都变得阴冷肃穆,仿佛换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