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阴村的白昼短暂得近乎吝啬。
灰蒙蒙的天光还未铺展多久,便迅速向西沉落,整片村落再度被暗沉的暮色吞裹。
铅灰色的阴云低低压在屋脊之上,不见落日余晖,也无晚风流动,天地间静得发闷,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铁棺,扣死了所有生机。
经过一下午的奔走搜寻,高阶镇阴符所需的朱砂、纯阳黄纸、陈年糯米、百年桃木、雄鸡血五类核心材料,尽数收拢齐全。
粗布布袋鼓鼓囊囊,沉甸甸压在肩头,每一样材料都经过清玄细细甄别,皆是吸纳足了人间阳气、足以承载阵法灵力的上品。
可材料齐备,并不代表胜券在握。
恰恰相反,真正凶险的时刻,正在步步逼近。
白日阴气蛰伏,是众人唯一调息蓄势的空档。
一旦子时降临,地墟阴煞翻涌,阴兵大军必然再度过境,今夜的攻势,只会比昨夜更加狂暴、更加无解。
所有人都清楚时间紧迫,不敢有半分耽误,匆匆折返祠堂,进入战前最后的休整状态。
祠堂内依旧是一片低沉沉寂。
经历两夜阴兵碾压的恐惧,村民们早已耗尽心神,没人敢随意走动,没人敢出声喧哗。
老弱妇孺相互依偎抱团,孩童被死死护在怀中,连细微的抽噎都不敢发出,整座祠堂只剩细碎、压抑的呼吸声,沉沉堆叠,压得人心头发紧。
林有道寻了一处干净空地处盘膝落座。
地面青砖残留着整夜不散的阴冷,丝丝寒气顺着衣料缝隙钻进来,浸骨微凉。
他双腿盘拢,双手结出走阴固气印,脊背松挺却不松懈,闭上双眼,开始缓慢运转体内残存的走阴气血。
昨夜阵法崩碎的阴气反噬伤了他的经脉,本命阳气大幅亏空,体内气血滞涩紊乱,处处都是细微的刺痛。
此刻调息,每一次运气,都要冲破淤堵的经脉,过程并不算轻松。
一丝丝潜藏在血肉里的阴寒浊气被缓缓逼出体外,体表泛起一层极淡的冷白雾气。
枯竭的阳气在走阴心法的牵引下,慢慢从丹田滋生、流转、补全,顺着经络缓缓滋养受损的脏腑经脉。
随着调息渐深,他苍白失血的脸颊,一点点透出淡淡的血色,不再是先前那种毫无生机的惨白。
紊乱的气息渐渐平稳,虚浮的躯体也慢慢沉淀下来。
可肉身的恢复,终究填不满心底的空洞。
清玄午后那句开导的话语,确实稍稍松动了他极致自我否定的执念,却没能彻底吹散心底的阴霾。
昨夜阵法碎裂、阴兵横行、自己束手败退的画面,依旧一遍遍在脑海盘旋。
他能稳住气血,稳住身形,却稳不住心底那一缕根深蒂固的无力。
哪怕此刻闭目养神,眉头依旧微微轻蹙,眼底深处未散的低落与迷茫,从未真正褪去。
他比谁都清楚,今夜的阴阳联合大阵,是全村最后的生机。
可他依旧忍不住惶恐,怕自己修为不足,怕秘术不稳,怕再次辜负所有人的期待。
另一边,清玄道人端坐于符案之前。
相较于林有道沉郁低落的状态,他始终保持着道门修士的沉稳庄重。
他同样闭目打坐,摒弃杂念,凝神静气,一点点凝练体内溃散的道门灵力。
昨夜强行催动八卦阵、硬抗阴兵煞气,让他灵力耗损过半,脏腑受震,道基浮动。
此刻他吐纳绵长,呼吸匀净,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正阳灵光,缓慢修补受损的灵力根基。
暮色昏暗的祠堂里,他周身的正气安静而坚定,像风浪里稳稳伫立的一盏孤灯。
短暂调息片刻后,他缓缓睁眼,眸光澄澈肃然,不见半分浮躁倦怠。
大战在即,容不得半点松懈。
清玄抬手,将身旁的桃木剑、拂尘、符纸、朱砂逐一规整摆放。
修长干净的手指抚过桃木剑古朴的剑鞘,指尖轻轻摩挲着剑身上细密的镇邪纹路。
这柄佩剑常年以道门灵力温养,专克阴邪煞祟,今夜将是破阵护场的关键。
他又拿起拂尘,轻轻抖开,洁白尘丝根根分明,被他理顺抚平,一丝不苟。
最后,他将搜来的陈年朱砂细细摊开,黄纸整齐码放,雄鸡血密封妥善,所有布阵制符之物分类归置,井然有序。
每一个动作都沉稳庄重,不疾不徐。
他面容肃穆,眼底无半分松弛,已然提前进入临战状态,将身心尽数调整至巅峰,静待子时决战。
祠堂门口,凌皓全程未曾落座休息。
作为唯一的凡人战力,也是全场秩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