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今天晚上又烫了。栓子说。
我媳妇发烧烧迷糊了,我伺候完她睡下,自己坐在床边想抽根烟。我坐的那张床床头就是那口箱子。
我坐下去的时候,隔着木板和布,我感觉到那东西在发烫。没到烫手的程度,但跟旁边的木头温度不一样,能感觉到。打开掀了布——
他指了指桌面上的玉,它就这样。我没敢碰。我找了张报纸垫着手把它捏过来的。走到半路报纸烧了个洞。
林有道伸手去拿那块玉。
指尖碰到玉面的瞬间,玉表温度确实比室温高了一截,像一块被握了很久的石头。
他的指腹贴着那半个篆字的刻痕摩挲了一下。
字迹的沟槽很深,边缘锋利,像是刻完以后又被人用更细的东西描了一遍。
玉在他掌心里忽然动了。
细微的、像脉搏在皮肤下面跳动一样的震颤,从他掌心传到指腹。
然后温度升高了——极快地、直线上升,像一根火柴从擦燃到烧尽只用了两秒。
林有道手一松,玉从他指间滑落,砸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桌沿,翻了半圈掉在地砖上了。
的一声轻响。玉落地之后翻了个面,断面朝上。
裂缝里渗出液体。暗红色的、比血浓一些、比糖浆稀一些的半透明液体,从断面内部那些蛛网状纹路的孔隙中渗出来,在地砖上滴了两滴。
然后液体开始。
两滴暗红在砖面上汇成一小片,沿着砖缝的方向往前延伸,行进的轨迹像一条细长的小蛇在找路。
它爬了大约两拃长,绕过了桌腿,又折了个弯,最后在地砖上一块灰黑色的区域停住了。
那一片暗红色液体自己了,边缘收缩成一个规整的圆形,圆心里面浮出了几道弧线
像字又像符,笔画弯折的角度跟桌面上玉片的篆字残体有某种呼应的关系。
液体在一息之间干涸,在地砖上留下一道焦黑色的、像烧灼过的痕迹。
屋里的白炽灯泡又晃了一下。
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木轴转动声。三个人——林有道、栓子、还有门口站着的——同时往那边看去。
周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半边身子隐在门外的暗处,半边被屋里的灯光照着。
她什么时候走到那里的,栓子没听见脚步声,林有道也没听见。
她就那么站在门槛外面,微微弯着腰朝屋里看,视线从桌面上的玉片移到地砖上那道焦黑的符文痕迹,然后再移回来。
它认识这个村。周婆开口。
声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她早就知道的旧事
玉有灵。螭龙记得回家的路。
栓子往后缩了一下,凳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钝响。
他的眼睛瞪着地砖上那片焦痕,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出声。
那块玉还翻着面躺在地砖上,暗红色的断面朝上,里面那些蛛网状纹路里的东西已经不再流动了。
它又凉了。
林有道从地上把玉捡起来。这次玉表是凉的。
他用拇指蹭了蹭断面边缘,上面残余的暗红色液体已经干成了薄薄的壳,指尖一碰就碎成了细粉。
他拽了张纸巾把玉包起来,揣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周婆迈了一步跨进门槛。
她走到栓子旁边站定,那双深陷的眼睛从栓子脸上移到林有道口袋鼓起的位置,又移到地砖上那道焦黑的符文印迹上。
符文印迹的形状像一只半闭的眼,或者说像一个残缺的圆圈被一道弯弧切断了。
三年前他来的时候,你给他说什么了?周婆忽然问栓子。
穿黑衣服那个。他问了你什么?
栓子想了一会儿。
灯在他头顶晃,他脸上的表情在光影里不停切换。
最后他说:他问我有没有捡到过会自己发热的东西。我说没有。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走了。
周婆点了点头。
她的黑曜石珠串在袖口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玉认得他。玉会在他靠近的时候发烫,这就是为什么他那晚走到你家附近的时候它把你的枕头烫焦了。它提醒你。
栓子把脸埋进了双手里。他的肩膀压得很低,后脖颈露在外面,月光的余亮照着他颈后那一道晒出来的浅褐色分界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声说了一句:那玩意儿……它从地底下出来的。我挖出来的。它本来就是这村的东西对不对?
周婆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