蛹前方大约五步的地面上。
玉片落地的瞬间肉蛹表面的暗色纹路集体抽搐了一下,搏动的节奏乱了半拍。
那竖缝猛地张开了两指宽,从里面涌出来一股黑紫色的气。
凌皓握紧了匕首。
刃面上已经涂了一层他的血——功德血,指腹割破后擦上去的,涂了三遍,血覆盖了整条刃。
匕首在暗处的光线下刀身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像刚刚淬过。
现在。林有道说。
凌皓冲上前一步。
匕首反手刺进肉蛹顶端那道竖缝的中线位置,刃身刺入的感觉像插进了一块结冻后又半化的油脂
外层有阻力,刺穿外壳之后刃身滑入一个中空的腔体,阻力骤然消失。
凌皓手腕加力往下压,匕首劈开了肉蛹的整个上半部。
一声啼哭。
尖利的、高频率的、新生儿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哭声从裂开的肉蛹内部冲出来,在岩洞四壁之间来回反弹。
那声音刺得凌皓耳膜发胀,他偏了一下头但手没松,匕首继续往下切开蛹壳。
肉蛹的上半部分裂成了两半摊在地上。里面的东西蜷在黑色的汁液里。
一个胚胎形状的人体,大约成人小臂那么长,四肢蜷着缩成团,背部弓起,头埋在膝盖之间。
皮肤是半透明的灰白色,能看到皮下暗色的骨架和蠕动的细管。
胚胎的面部从膝盖间抬起来了一点点。
五官不全。
鼻梁的位置只有一道凸起的软骨,嘴唇很薄没有成形,左眼位置是一个闭合的缝隙,右眼倒是完整的黑瞳嵌在尚未完全成形的眼眶里,眼白部分还是半透明的胶状物。
那张脸上可以辨认出一些特征:眉骨的弧度、下颌线的走向,跟阴九成年后的面孔有七分相似的轮廓。
一个被压缩在胚胎阶段复制出来的阴九。
它睁着那只全黑的右眼看着凌皓。嘴唇——那道薄薄的原基——动了一下,发出婴儿啼哭中间夹杂的气音。
声音的频率降下来了。啼哭渐渐转为含混的喉音,最后一个音节像从变形的声带里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
……你……杀了……我一次……我会……再来……
胚胎的嘴闭上了。
那只黑瞳在闭合的眼睑后面暗淡下去,半透明的皮肤开始干裂收缩,整个体腔内的黑色液体迅速蒸干。
胚胎在五息之间从半透明的胶质变成了干瘪的褐色薄壳,然后碎裂成细灰。
灰烬在空气中飘散,有一些落在凌皓的手背上,没有温度,触感像壁炉里熄了很久的冷灰。
肉蛹外壳残余的部分也在崩解,壳面从油亮的黑色变成灰白,剥落,碎裂。
万千只微小的黑色虫体从蛹壳内壁的夹层里涌出来
它们本来附着在肉蛹内壁表面维持着母体的生命系统,母体碎裂之后它们也迅速干瘪死去,尸体化成黑色的细粉铺了一地。
那些细粉在空气中升起又落下,随着岩洞深处传来的最后一搏动声的回响沉降在地面,铺了薄薄一层灰。
凌皓把匕首抽回来。
刃面上的功德血覆盖区已经淡了大半,只剩刃脊还残留着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蹲在原地把那层灰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林有道站在肉蛹碎壳的旁边。他的右眼红环已经熄了,但瞳孔里那道黑色裂纹比进洞前更宽了半线。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那层黑灰,灰烬里残存着几丝极细的、像发丝一样的暗红色丝线,是血玉煞气跟蛊母联系的最后残余。
那些丝线也在缓慢地褪色消失,像熄灭的灯丝一样从亮红变暗褐再变成灰白。
断了。林有道说。
洞窟深处的搏动声停止了。
整个空间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自己的呼吸和远处岩缝里偶尔滴落的水滴声。
凌皓把手电光柱扫了一圈洞壁,黑色薄膜没有消退
但失去了之前那种油亮的光泽,变成了一层干枯的深褐色附着物。
林有道弯腰把那片碎玉从地上捡起来。
玉片表面的红光已经退了,恢复到之前那种暗红偏褐的色泽。
他用袖口擦了擦玉面上的灰,重新包好塞进布包。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出洞的时候日光从洞口斜着照进来,把凌皓的影子拉长投在洞壁上。
他的影子在右耳边缘那处缺了一小块的部分在日光里比灯光下清晰了一些。
缺口的形状像被人用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