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雾的方向抬了一个角度。
她身上那串黑曜石珠子在月光下泛着亚光,珠子互相碰撞的极轻响声在寂静的夜里像远处的水滴落入深潭的余音。
以前也来过。周婆说。
她拄着竹杖缓缓地动了一下脚,鞋底在草叶上碾了一小圈。
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一回。我丈夫还在的那年,地墟漏气前一夜,这些东西来过。它们在门外面转,等人把门打开。
她停了一下,又仰头看了看那片雾。
这一次比那次多。
林有道的手从颈侧放下来了。
右眼的红环还亮着,他的视野里那片暗红色薄雾和人形轮廓的成像远比肉眼清晰。
雾中那些空白的面部区域没有持续看向他,它们在那层暗红色的介质中继续朝村子的方向移动。
第一批已经越过了禁地边缘的荆棘丛,正在朝打谷场的方向平移。
第二批还在禁地上方盘桓。
凌皓的声音从林有道腰侧的对讲机里传出来。
声音压得低:外围三圈线布好了。小王在东侧,小李刚刚从镇上回来说村民安置点稳了。你那边怎么样?
东西在上面。暗红色的雾,里面有轮廓。正在往村子的方向走。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两秒。
凌皓的声音再传出来的时候背景里有脚步声。
你待在禁地边缘别退。我让小王把警戒线往回收五十米。
林有道把对讲机放回腰侧。
周婆还站在他旁边,竹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又抬起来。
明天门开了之后,周婆说,声音还是那样平平静静的
你站在门前面的时候,我丈夫的那块碑会帮你。他还在上面。名字没磨完之前他的魂就在那里。
林有道转过头看着周婆。
她的脸在暗红色的光里平静如常,那些年岁沉积的纹路分布在她颧骨和嘴角周围的每一条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她拄着杖转过身朝村子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
竹杖的底端在土路上轻轻磕了磕,像在确认脚下的地面还是实心的。
小走阴人。
你爷爷当年站在这里的时候,他也没回头。
林有道站在原地。
右眼的视野里,禁地上方那片暗红色薄雾中的人形轮廓仍在缓慢移动。
第一批已经移到了打谷场上空,暗红色的雾气在它们经过的地方留下一层几乎看不见的余影,像水面被划过之后缓慢回涌的波纹。
月亮在这片薄雾之上继续升高着,月光透过暗红色的雾层照下来之后在地面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满月还有大约两个半小时升到中天。风依然没有来。
林有道从禁地边缘朝村子方向走回去。
经过打谷场的时候他看见栓子站在稻草垛旁边,手里攥着一把铁锹。
铁锹刃面上沾着一点干泥巴,像刚从地里挖过什么东西回来。
栓子看见林有道过来点了一下头。
我把村西那一片的沟渠重新通了一下。
栓子把铁锹从右手换到左手,搓了搓掌心的泥
周婆说明天水可能会从地底下往上涌。渠通了能往外引。
林有道看了他一眼。
栓子的眼睛下面两道青黑,但站姿比以前直了一些。
他手里那把铁锹的把手被磨得很光滑,像是用了很久的一把老家伙。
林有道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月亮继续升着。
村道上没有人影走动,安置点上的人都撤走了,留下来的几个人分布在各自的位置上。
林有道走进临时指挥部门口的时候凌皓正靠在桌边看着墙上的七星阵图。
七个焦洞的位置在暗红色的月光里微微发亮。他也看到了那层雾。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