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主踏入禁地的瞬间,那道三尺宽的裂缝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地撑了一下
整条裂缝的宽度没变,但边缘的泥土往外翻卷了一圈,阴气涌出的速度从平稳的流速骤升成喷射状。
灰白色的雾流在出裂缝口的时候带出一声极细的,像一个人把攒了许久的浊气猛地吹出去。
那两只黑影在阴气灌注下同时动了。
原本半成型的身体在灰白色雾流的裹挟中猛地膨胀了一轮,四肢的轮廓在几息之内从模糊变成清晰
关节的凸起、指节的转折、躯干上肌肉的弧面全部定型了。
两只黑影一左一右从裂缝两侧退开,膝盖反弯的腿向后撤了大约两步远,在凌皓面前让出了一条直通裂缝中心的通道。
它们站定之后四肢微屈,手垂在身侧,像两尊立在门两侧的守门像,躯干正面对准凌皓的方向,但没有攻击。
殿主从它们中间走过。步伐不快不慢,和之前在禁地外走路的节奏一致,脚掌落地无声,影子在地面上铺开成一个扁平的黑圈跟在他身后移动。
他走到裂缝正南侧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空白的脸抬起来对着月光。
月光照在空白面上的时候,表面的砂纸颗粒感被光洗淡了一层,露出下面一层更平滑的底质。
那张空白面在月光下微微鼓动了起来,从眉心到下唇之间的区域有规律地起伏着,像皮下有东西在缓缓蠕动。
鼓动的节奏比心跳慢得多,大约十息一次,每次持续四五息,然后平复。
然后嘴的位置有了变化。
一张嘴从空白面上了出来。
先是从空白的中央位置鼓起一个椭圆形的凸起,凸起的表面皮肤被撑薄了,透出一种比周围空白更浅的灰色。
然后凸起的中央裂开了一条缝,缝的边缘向两侧翻卷,上唇的轮廓先出来,饱满的、弧形的一道隆起
下唇紧接着从下方翻出来,比上唇略薄。
嘴唇的长出过程不像肌肉的伸展,更像一层被揉过的纸面上浮现出压痕纹路,纹路慢慢加深、隆起、定型成五官的凸面。
牙齿是从嘴唇内部推出来的,先露出上排的门齿,从牙龈的位置一点点向前挤
像一排白色的小刀片从口腔深处被推到了表面
然后是两侧的犬齿、前磨牙,牙列整齐排开
下排牙齿紧随其后,上下牙合拢的时候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
最后是舌头。
从牙列后面的暗处伸出来的,暗红色的舌面布满细密的纹路,舌尖从门齿后面探出来,在月光下微微颤了颤,又缩了回去。
嘴开始张大。
嘴角向两侧延展,先拉到嘴角的位置,然后继续向外拉伸,一直到耳根下方才停住。
口腔内部是比嘴唇更深的一层黑,看不见咽喉,看不见上颚,只有均匀的暗色填满了整个口腔的空间。
殿主的身体前倾了大约两寸,那张咧到耳根的嘴对准了地面。
然后他吐出了东西。五片暗红色的碎玉从口腔深处的黑暗中缓缓漂了出来,每片碎玉离开嘴的时候都被一层极薄的黑液裹着,像从一口深井中捞出来的石块。
碎玉浮在面前半空中,依次排开,每片和每片之间隔着大约一掌的距离。
碎玉的表面缠绕着一缕缕黑色的阴气,像细丝一样在玉面上缓缓爬行。
月光照在碎玉上的时候,暗红色的玉质表面泛着一层油脂般的光泽,那些黑色细丝在光下微微扭动,像活物在玉面上爬。
碎玉一出,裂缝深处就传出了一阵低沉的震动。
声音不是从裂缝口传出来的,是从更深处的地壳里传上来的——像有一头巨大的、沉睡了很久的兽在很深的地方被惊醒,伸了一下懒腰,肌肉和骨架之间摩擦出的隆隆的闷响。
震感从脚底传上来,贴着鞋底的橡胶面涌入脚踝,再沿着胫骨往上走,走到膝盖的位置又退回脚底。
地面在震动,幅度极轻但连续,裂缝边缘的碎土被震得簌簌滚落,一部分掉进了裂缝的黑暗里,连落地的声音都没有。
五片碎玉开始拼合。
第一片和第二片之间的空隙在震动中慢慢收窄,两片碎玉的断口边缘微微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然后对接在一起。
第三片贴上去,第四片,第五片。
最后一片碎玉落在中央那个空缺的位置上时,所有断口同时亮了一瞬红光,像五滴液态的金属在高温中熔合成一体。
完整的血玉螭龙在月光下成形了。
龙身长约一臂,蜷曲成一个首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