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接的圆环。
龙首高昂,颈部的弧线拉出了一个极陡的角度,下颌上扬,像正在对天吐息。
龙尾从身体的末端盘绕过来搭在龙身侧面的中部。
鳞片的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辨,每一片鳞的轮廓都是细长菱形,边缘微微翘起,在月光下映出深浅不一的暗红光泽。
龙首的面部——那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凹陷的空洞。
圆形的眼窝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团比周围玉质更深的暗色,像两只永远合不拢的黑洞嵌在龙面上。
螭龙了。
整条龙身在月光下微微扭动了一下——先从颈部开始,然后沿着脊背一节一节地往下传导,龙尾末梢轻轻弹了弹。
鳞片在扭动的时候互相开合,边缘摩擦发出极细的、像干燥的枯叶相互刮蹭的沙沙声,在禁地这片死寂里格外清晰。
龙首转向裂缝的方向,两个空洞的眼窝对准裂缝中心,下颌缓缓张开——没有声音从那张龙嘴里发出来
只有一层极薄的空气震颤从龙头前方扩散开来,像一块石头投入水面之后扩散的波纹被压缩到了一个平面上。
裂缝猛然扩开了一倍。
原本三尺宽的裂口在无声冲击的瞬间被撕成了六尺宽,边缘的泥土像被刀切黄油一样朝两侧翻开,露出更深一层的土层。
阴气从翻卷的泥土断面中喷涌而出,浓度猛地拔高到原先的三倍以上,灰白色的雾流在裂缝上方聚成了一团柱状的气旋,气旋内部夹杂着细碎的黑点,像喷泉中裹挟的碎石。
林有道的布包炸了。
左胸口袋里的黑玉从布包内部顶了出来,暗色的玉面震动着脱离口袋的边缘,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侧往外推。
碎玉从包里飞出来的时候悬停在半空中,林有道伸手去按,掌心碰到碎玉的瞬间被烫得缩了一下
碎玉表面那层暗红色的纹路比任何时候都亮,整片碎玉像一颗被烧红的石子托在空中,光从玉的内部透出来,在玉面上形成一层温热的、跳动着的光晕。
碎玉没有飞向殿主手中那条完整的螭龙。
它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调转方向,朝着林有道的胸口飞了过来。
速度不快,像是被一种比外力更柔和的牵引力拽着走,划出一条短而直的弧线,精准地停在他左胸那片黑纹的正上方。
碎玉的表面贴着衣物的布料轻轻震了震,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清亮的,像一把锁扣合上了。
林有道觉得胸口一松。
从傍晚开始一直压着左胸那股闷胀感在声响起的同时松了一下,像有人把他胸腔里一根绷了太久的弦拨松了半扣。
那片碎玉贴着他左胸的黑纹嵌了进去——不是嵌入皮肤,是嵌入黑纹的纹路之间,像一块拼图落进了凹槽里。
黑纹和碎玉接触的瞬间猛烈翻涌了一阵,纹路的边缘像触须一样卷起来碰了碰玉面又缩回去,反复了三四次。
然后翻涌平息了。
黑纹没有消失。
但它被住了,被那片暗红色的碎玉压在皮下。
碎玉像一个封盖,把黑纹的末端全部收拢在它的覆盖范围内,纹路的边缘不再继续向外扩张。
碎玉的温热从他的皮肤表面往里渗,渗到黑纹所在的深度,形成一个温和的、持续的热层,和黑纹本身的冷感互相抵消着。
林有道低头看着胸口那片贴上去的碎玉。
玉面嵌在锁骨下方、两胸之间的凹陷里,暗红色的光从玉质内部透出来,在衣领上方映出一小片暖色的光晕。
他嘴角还挂着那些黑血,干了一半黏在皮肤上,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干血扯出一道细小的裂痕。
他的声音比刚才清了一些,尾音微微扬起来
你也有站我这边的时候。
他把手从碎玉上移开,攥着黑玉的那只手收进布包里。
黑玉还在发烫,但烫得比刚才平稳了,像一个被烧透的石头开始慢慢冷却。
他重新拿起笔,第七张符纸的最后半笔还悬在纸面上,笔尖的朱砂液已经干了一层。
他手腕转了个角度,把干了的朱砂尖蘸了蘸新液,落了下去。
沙沙声重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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