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没有完全闭合。
那道指缝宽的口子横在禁地中央,从南到北贯穿了七星阵遗址原本的位置,三米多长,一指来宽。
边缘的泥土翻卷着,被阴气浸透过的土层颜色比周围的泥地深了几个色号,像一道暗褐色的刀口切在地表上。
阴气还在从裂口中缓慢地往上浮,速度比之前殿主在的时候慢了太多,但确实还在渗。
凑近了看能看到一丝极淡的灰白色雾气从口子边缘升起来,像地热的蒸汽在半空中就被凉散了。
凌皓跪在裂缝旁边,膝盖嵌进泥土里已经很久了。
他的右手还搭在林有道肉身的后颈下面,掌心托着后脑勺和颈窝之间的弧度,手指轻轻地拢着。
林有道的头顶靠着他的小腹,闭着的右眼朝上,眼皮下面那层暗红色的光在他指腹覆盖的位置透出来又暗下去又透出来,像一盏被捧在手心里的灯在奄奄一息地闪。
然后裂缝底部的黑暗里亮了一瞬。
一种和阴气完全不同的光——暗红色、带着暖色的基调和走阴血的光泽——从指缝宽的裂口中升了上来。
光起初很弱,像一根细线从极深处被拽着往上走。
然后光变粗了、变实了、从一束光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肩的形状、头的形状、躯干的形状。
林有道的走阴之体从地墟深处浮上来,穿过那道指缝的时候速度明显地放缓了一下,像有人侧着身子挤过一扇只开了半边的门时肩膀卡了一下。
卡顿持续了大约两息,然后整团魂魄从裂缝口弹了出来——弹射的速度比刚才穿行时快了一倍,魂魄在空中翻了个身然后朝自己的肉身方向落了下去。
肉身在魂魄归位的瞬间猛地抽搐了一下。
整具身体从平躺状态反弓起来,后背离开地面大约一掌高,头部朝后仰着,下巴朝天,脖子上的筋像绷紧的缆绳一样从锁骨一直拉到下颌线。
四肢同时伸直,五指张开又合拢,右脚的脚尖绷直了又松开,整个人像被高压电流从内部击穿了一次。
然后身体落回地面,后脑勺磕在凌皓的膝弯上,闷的一声。
林有道的右眼——从走阴开始就一直睁着的那只暗红瞳孔——在身体落回地面之后猛然闭合了。
眼皮从上方落下来盖住瞳孔的速度快得像快门落下,合拢之后眼皮下方的光先是持续地亮了几息,然后亮度逐级减弱,像一盏灯被慢慢拧小了旋钮,最后彻底熄灭。
他的右眼闭着不动了。
凌皓跪在旁边看着他。
三秒。
五秒。
十秒。
林有道的胸腔没有起伏,鼻翼没有张合,嘴唇微张着但没有气流进出。
整个人的胸廓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静止在那里,连锁骨下方那片碎玉的光都暗了下去,从暖红色的微光退成了深褐色的哑光。
林有道。
凌皓叫他。
没有回应。
凌皓把搭在后颈下面的右手缓缓抽出来,翻转手腕,中指和食指并拢压在林有道的颈侧。
指腹贴着皮肤沉下去,压住了颈部大血管的位置。
指腹下先是一片沉寂,什么都没有——那两三秒里凌皓的呼吸也停了,胸腔里的空气卡在喉结下方没有出没有进。
然后指腹下传来了一下搏动。
极慢的,比正常人的脉搏慢了不止一倍,搏动的力度也很弱,像一根线绷着但线芯已经疲软了。
又过了大约两息,第二下搏动跟了上来。
还在跳,还在跳得极慢极弱,但确实还在。
凌皓长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肺底升上来经过了气管和喉腔,冲过嘴唇的时候带出了一阵气流声,像一根绷了很久的管子被拔掉了塞子。
他的身体从刚才挺直的跪姿里忽然软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半骨架,肩膀塌了,脊背弯了。
他朝侧后方靠过去,后背贴在了那根断石柱的残余底座上,额头抵着石面的凉面。
眉骨的伤口在抵上石面时被压了一下,暗红色的血又渗出来一道,顺着眉梢往下淌经过颧骨流到下颌边缘,和汗一起浸进了石缝的苔藓里。
他没有抬手擦。
额头就那么抵着石面停在那里,肩膀在高频率地轻颤。
过了大约半分钟。
很轻的一声咳从膝盖处传来,像喉咙里卡了一小块干痂被气流冲开的声音。
干咳只响了一下就停了,然后是极慢的吸气声。
凌皓把额头从石面上抬起来。
低头的动作让他颈椎的骨节咔地响了一串,视线落回林有道的脸上。
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