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人在镜面背后,隔着一层玻璃,重复按压出相同的痕迹。
十五秒不到,这片区域彻底恢复原貌,与四周层层叠叠的手印融为一体。
凌皓全程侧立旁观,眼底沉色渐浓:全是近期的?
全是新痕。不超过一个月。
林有道退至一米开外,左右微调视角,视线死死锁在镜面之上。
而且这些手印,不是从外面按上去的。
凌皓瞬间绷紧神经:什么意思?
外力按压的指纹,会附着在玻璃表层,有油脂膜、有边界、有厚度。
林有道抬手打开手机手电筒,侧光斜切镜面。
冷白光线扫过玻璃,将内部痕迹的轮廓彻底凸显。
这些印子嵌在玻璃里面,和镜面融为一体。像是高温灼刻、阴力烙印,从内透外。
侧光之下,所有手印的规律彻底暴露。
统一右手三指姿势,拇指靠左,食指居中,中指靠右。
指腹朝向镜面左上角,姿态恒定不变。
如同有人始终保持握笔姿势,悬在镜背,久久未动。
唯独手印大小参差不一,指节长短各异。
同一种执笔姿态,无数只尺寸不同的手。
凌皓举起手机拍下微距特写,放大画面仔细分辨。
所有指纹纹路走向完全趋同,落点、角度、倾斜度分毫不差。
像是无数人复刻了同一个动作,刻在同一片玻璃里。
凌队。
林有道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他头部微侧,左眼轻阖,右眼暗红光晕稳定跳动。
目光穿透玻璃表层,直视镜面深处的幽暗。
这面镜子里面,有东西在写字。
凌皓侧头:用什么笔?
林有道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凝视镜面深处二十余秒,呼吸放得极浅,肩背几乎无起伏。
周遭空气的温度,仿佛在悄然下沉。
良久,他直起身,右眼红环余温未散。
看不见笔。
但所有指腹凹陷处,都凝着未干的墨气。
隔着玻璃都能闻到——陈旧、发涩、浸透骨血的墨水味。
凌皓再次望向那片密密麻麻的叠印手印。
其中一枚指印边缘虚浮黯淡,力道不均,像是按压时犹豫迟疑。
他盯了许久,分不清是痕迹正在消散,还是镜中存在正在缓缓移动。
阅览室的寂静,压得人胸口发闷。
门口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小王探进半个身子,神色凝重。
凌队,周小满在校史馆翻到了1943年的旧花名册。
一共七个名字。
凌皓转头:七个?
对,七个女生。
小王视线不自觉瞟向那面诡异的落地镜,声音压低。
档案上的离校原因,统一标注自愿退学
但校史残页有隐晦记载,她们根本没有退学。
一九四三年,同一栋楼、同一位置,七个人接连跳楼。
他顿了顿,吐出冰冷的真相。
当年这里不是阅览室,是学校大礼堂。
林有道立在镜前,身形未动。
侧脸线条冷硬沉寂。
听到二字的瞬间,他眼底红环骤然一暗,随即再度亮起。
暗光在他颧骨边缘流转,覆上一层阴郁的暗红。
凌皓抬脚走向门口:花名册复印件呢?
在校史馆,周小满还在核对原始档案。
我先过去。
凌皓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镜前一动不动的林有道。
林有道。
林有道听见呼唤,没有回头。
只抬起右手,隔空比出一个知晓的手势。
目光依旧死死黏在镜面之上,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禁锢。
凌皓看了他两秒,转身快步离开阅览室。
房门半敞,室内彻底陷入死寂。
小王站在门口,不敢出声打扰。
三分钟,漫长的三分钟。
林有道终于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伸直,悬空停在镜面一厘米外,绝不触碰玻璃。
指尖正对的那片手印,骤然微微暗沉一瞬。
像是暗处的存在,察觉到了窥探,下意识收敛气息回应。
林有道收回手,插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