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在图书馆一楼的服务台后面,蹲了将近两个小时。
桌下老旧主机风扇嗡嗡低鸣,服务台的老师帮他调出失物招领系统的后台记录。
近三年的数据全部导出,屏幕滚动,最后列出来,竟有将近四百条。
他先在筛选栏勾选“遗失地点”,选定了“四楼阅览室”,页面轻颤,剩下二十多条记录。
再逐条筛选物品描述,把钥匙、水杯、雨伞这类别处也常会遗失的条目一一划去。
鼠标点击,咔哒轻响,最终只剩六条。
六条记录,时间跨度从三年前的春天,一直到上个月。
遗失物品分别是:黑框眼镜一副、校园卡两张、笔记本一本、钢笔一支、充电器一个。
每一条记录的遗失地点,要么填着“靠窗座位区”,要么是“东墙附近”——那面镜子,便立在东墙的正中央。
六条记录的物品状态一栏,全部冰冷地印着三个字:未找到。
小王将六张失物登记表的复印件收好,纸张簌簌一响,带着打印机残留的微热,他拿着资料快步走上四楼。
凌皓立在四楼阅览室门口,接过复印件,平铺在空桌面上,排成两排。
他按时间先后理好,单独抽出了赵思远那一张登记表。
登记时间是赵思远失踪当天下午四点多,遗失物品为一本蓝色封面笔记本,内页写有笔记。
备注栏写着:“放在桌上,转身去接水,回来就不见了。”
登记表下方,还有一行细小的系统打印备注,墨色偏淡:“已查监控,未发现有人经过该座位。”
凌皓将赵思远的登记表放在最上方,再逐一审阅剩下几份记录。
六条记录的时间分布并不均匀,去年遗失四件,前年一件,今年迄今为止一件。
他拿出笔,在纸上标出对应的年、月,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他很快发现,去年几件失物集中在十一月到次年一月,而赵思远遇害,正是今年一月初。
凌皓在笔记本上写下区间:十一月——一月,末尾轻轻画了一个问号。
“近三年的失物都发生在秋冬季,”凌皓抬声开口,“夏天没有人丢东西。”
小王在一旁沉吟片刻,低声说道:“那段时间天黑得早,四楼的灯开得久,镜子的反光,会比其他季节更明显。”
凌皓没有评判这个猜测。
他再次扫过六张复印件,目光猛地停留在最底下那张校园卡登记表上。
表上附有失物的照片复印件,是一张文华大学的学生卡正面,蓝白相间的卡面,右下角印着姓名学号,人像照片被黑块脱敏遮挡。
可照片右下角的空白角落,多出一行字迹。
不是工整的印刷体,是黑色圆珠笔手写,笔画极细,缩在边角,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还给我。”
三个字挤在一起,仿佛是握笔的人,在极度局促的空间里匆匆刻下。
“这张卡是谁的?”凌皓问道。
小王低头翻找服务台老师一并交来的原始存档,纸页哗啦翻动。
“叫魏然,三年前还是大三学生,卡丢之后补办了新卡,原来那一张,一直没有找到,登记状态是未找到。”
“人还在校内吗?”
“去年已经毕业了。我之前打过电话询问,她说丢卡后等了一年都没消息,便补办了,当时遗失地点,正是四楼阅览室靠窗座位。”
凌皓把这张卡的照片单独复印,拿出笔,将“还给我”三个字缓缓圈起。
字迹极轻,笔画间距很紧,像是笔尖几乎贴在卡面上,一点点划出来的,远看几乎会被误认成一道细碎的印刷纹路。
凌皓把登记表与照片一并收进硬质文件夹,合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离开阅览室前,他下意识瞥向走廊深处。
那面镜子依旧被厚布盖着,镜框四周的胶带重新粘贴过,绷得比之前更加平整紧绷。
他经过镜子前,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电梯,鞋底敲在地砖上,发出单调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
赵思远的宿舍,在文华大学东区一栋老旧宿舍楼里。
宿管拿出钥匙,锁孔咔啦一转,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久未通风的闷味扑面而来。
房间还未被彻底清空,桌上的物件全都维持着原来的模样。
赵思远的私人物品不算繁多,书架上层摞着教材与专业参考书,下层散放着小说、期刊杂志。桌面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四周散落着几张写满字迹的草稿纸。
凌皓翻找桌面,很快看见了一本蓝色封面的软面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