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料。营区一角是灶房,土坯砌的矮房,烟囱冒着青烟,两个老妇正在生火,应该是俘虏或者本地征来的民夫。
“新来的?”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审食其转头,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佝偻著背,也在打水。老者穿着破旧的葛衣,补丁叠补丁,脸上满是皱纹,像干涸的土地,但眼神温和,没有那种俘虏常见的麻木或恐惧。
“是。今日刚到。老人家怎么称呼?”
“叫我老赵就行,”老者慢慢摇著辘轳,动作熟练,“厨房帮工的。你是跟汉王家眷一起来的?”
审食其点点头,压低声音:“老人家在这里多久了?”
“半年了,”老赵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原是齐国人,家在临淄附近。楚军打过来,儿子战死了,老伴病死了,就剩我一个。还好会做饭,就在这营里混口饭吃。总比在北营那些战俘强,至少能活命。”
审食其心中一动。这是他在楚营遇到的第一个可能创建联系的人。老赵是齐国人,齐楚之间素有恩怨,他对楚军未必忠心,而且处境相似,都是被压迫者。
“老人家受苦了,”他真诚地说,“日后还请多关照。00小税王 蕞鑫漳劫埂鑫快”
老赵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西营的方向,似乎明白了什么:“那女人是刘邦的正室?”
“是。”
“唉,作孽啊,”老赵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打仗是男人的事,牵连妇孺算什么本事。不过你放心,这西营的看守还算规矩,那个女兵队长叫阿鸢,脸上有疤的那个,人凶,但不坏。不像北营那边”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流露出恐惧。
“北营怎么了?”审食其追问。
老赵左右看看,确定附近没人,才凑近些说:“关的都是战俘和重犯,三天两头死人。看守凶得很,折磨人的法子唉,不提也罢。你那位老太公关在那边,自求多福吧。那地方,年轻力壮的都熬不过几天,何况是老人家。”
审食其的心沉了下去。刘太公年迈体弱,能撑多久?
两人打了水,老赵去厨房,审食其则担著水桶去浇菜地。水桶很沉,扁担压在肩上,生疼。菜地里的土板结得厉害,水浇下去,很久才渗入。
这是枯燥的体力活,但他做得很认真——现在必须表现出价值,才能留在这里。他一边浇水,一边继续观察:西营的土墙不高,但墙头插著削尖的木桩;营门只有一扇,日夜有人看守;女兵巡逻的路线固定,大约每半个时辰绕营一周。
浇完菜地,又去劈柴。斧头很沉,木柴很硬,是些粗大的树根,应该是从附近山上砍来的。没一会儿手上就磨出了水泡,破了,流出血水,沾在斧柄上滑腻腻的。审食其咬牙坚持,用衣角裹住手继续劈。原主的身体还算健壮,加上沈逸集的意志力,勉强能应付。
快到酉时(下午五点到七点),该送晚饭了。
厨房里,老赵已经把粟米粥煮好,盛在陶碗里。晚饭很简单:每人一碗粥,粥很稀,能照见人影;还有一小块咸菜,黑乎乎的,闻著有股怪味。但分量足够,温度也合适。
“这是给女营的,”老赵指了指一个木制食盒,“三号屋的那位,你多给半块饼。我偷偷藏的,别说出去。”
审食其感激地看了老赵一眼:“多谢老人家。”
“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衬吧。”老赵摆摆手,眼神里有种看透世事的疲惫,“这世道,能活一天是一天。对了,晚上没事别出来溜达,营里有宵禁,逮到要挨鞭子。”
审食其提着食盒走到西营门口,女兵队长阿鸢检查了食物,用一根木棍在粥里搅了搅,又掰开咸菜看了看,才放他进去。但她跟着一起,显然是监视。
审食其只能走到三号屋门口,把食物从门上的小窗递进去。那窗很小,一尺见方,装着木栅。
“夫人,用饭了。”
门开了条缝,吕雉伸出手接过食盒。她的手很稳,但审食其看见她手腕上那道擦伤已经红肿起来,边缘有些发黄,可能感染了。她的衣袖上沾著尘土,应该是打扫过屋子。
“太公那边”吕雉低声问。
“关在北营,暂时无事。”审食其说,“您先顾好自己。我会想办法打听消息。”
吕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自己也当心。”
门关上了。审食其站在门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这个在历史上以冷酷著称的女人,此刻流露出的担忧却是真真实实的。
送完饭,天色已经暗下来。营中点起火把,楚兵开始换岗。口令声在夜色中回荡,像某种神秘的咒语。
审食其回到自己的棚屋,坐在草席上,就著冷水啃老赵偷偷塞给他的半块饼。饼很硬,但他吃得很仔细,连掉在掌心的碎屑都舔干净。棚屋四面漏风,夜风吹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抱紧膝盖,试图保存一点体温。
必须节约每一分体力,每一口食物。
夜色渐深,营中安静下来,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还有远处主营传来的隐约人声。审食其躺下,却毫无睡意。白天的一幕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