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流转,王氏宗族自宋元易代便选择蛰伏避祸,一晃数十载光阴悄然逝去。
两宋覆灭之时,族人没有为保全权势屈膝臣服;江山改换之后,王氏不追逐元廷的官爵利禄,拒绝为腐朽的朝堂充当装点门面的工具。
一代代族人收敛锋芒,退守乡野山林,不逞朝堂之勇,转而扎根民间,走出一条属于乱世士族的求生之路。
历经数十年沉淀,一套独属于大元时代的王氏宗族风骨,已然完整展露于世间。
其一是守节不仕。宗族定下铁一般的规矩,族人不主动攀附元廷权贵,不汲汲追逐官场功名。
纵然有官吏屡次征辟招揽,大多王氏子弟皆婉言回绝。
并非不问世事,而是不肯向苛暴的世道折损自身气节,守住两宋流传下来的忠义底色。
其二是死守文脉。
战火几经浩劫,先祖文集、族谱碑刻不断经历风险。
族人分散各处,或藏之于石室,或秘存于隐秘书院,代代抄录复刻。
官学沦为权贵工具,王氏便私守耕读教化,哪怕书院只能隐匿深山,也要把经史、家训、先辈事迹向后辈不断传续,不让千年文脉就此断绝。
其三是文艺立身。
不再依靠朝堂功业光耀门楣,无数布衣族人扎根民间。
王冕以诗画写尽苍生,其他族人或精于金石篆刻,或深耕散曲杂剧,或以诗文记录世道百态。
他们不以文艺当作攀附权贵的敲门砖,笔墨只为抒发本心,记录时代,教化族中子弟。
其四是仁惠济民。
天灾连年,苛税重重,但凡族中有余力者,皆会接济周边流离百姓。
开仓散粮、施舍草药,庇护逃难流民。
不图世俗美名,只恪守先祖体恤万民的本心,在乱世之中给底层百姓留下一处喘息之地。
不倚仗朝堂权柄,不靠高官厚禄,凭借气节、文脉、文艺、仁善,王氏依旧在江南大地深深扎根。
南北各支守望相助,一处遇祸,八方驰援,宗族向心力愈发牢固。
这般民间势力的壮大,看在元廷行省高层眼中,却是如鲠在喉。
起初官府目标仅仅只是缉拿王冕一人,可随着密探源源不断传回情报,行省官员渐渐看清全貌。
他们察觉,这绝非仅仅是一名孤傲文人的问题。
整个王氏宗族遍布江南州县,有隐秘的书院传习道义,族人声望深得乡野百姓拥护,内部凝聚力极强,又始终不肯归顺朝廷。
在乱世流民四起的当下,这样一股扎根民间的士族力量,对元廷统治而言,是巨大的隐患。
行省高层当即下达密令,正式将江南王氏宗族划为重点监控对象。
密探分布到各个王氏聚居的村镇,监视族人往来动向,记录书院、乡会的蛛丝马迹。
明面上不动大动干戈,避免直接激起江南士族集体反抗,暗地里却步步布局。
搜集宗族各类把柄,打探隐秘书院的真实位置,梳理各支族人脉络。
一张笼罩整个江南王氏的巨大罗网,正悄无声息越收越紧。
深山书院之内,王冕与众子弟尚且还在讲学论道,他们能够感受到周遭风声日渐肃杀,却还不清楚行省已经将整个宗族视作眼中钉,危机早已不再只属于王冕一人,而是落到了王氏千千万万族人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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