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秋意渐浓,晨雾散去后,街边的梧桐叶簌簌飘落,沾着未干的露水,铺就一层细碎的金黄。柳家宅院深处,车马粼粼的声响已持续了多日,在白鲨与红梅的统筹调度下,家族嫡系与旁系族人正分批向俊都府别院转移。箱笼里的细软、账簿上的产业交割文书、甚至酒坊里刚酿好的头道新酒,都被小心翼翼地装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留下两道沉稳的辙痕。
赵山河的人似乎并未察觉,又或是根本不屑于阻拦——那些没有传承关联的族人,在他眼中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蝼蚁,他真正的目标,从来都只有《烈火养念诀》和那个被柳震东视若珍宝的丫头。柳震东立在门廊下,看着远去的马车,眉头却始终未松。红梅与白鲨的心腹高手已陆续潜入青石镇,隐于柳家宅院的暗哨之中,刀鞘上的寒芒藏在廊柱的阴影里,只等一声令下便会出鞘。而他藏在书房密室中的《烈火养念诀》,是柳家世代守护的根基,密室机关藏在书房之内,也是赵山河窥伺的核心,容不得半分差池。
变故发生在三日后的清晨。
红梅正对着账簿核对产业交接的明细,指尖划过“松林县酒坊分号”的字样时,贴身侍女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封染了水渍的信笺:“夫人,家里来急信,说……说大人突然中风,昏迷不醒,让您即刻回去!”
红梅的手猛地一顿,信纸从指缝间滑落。她的丈夫并非修士,只是寻常商户,这些年她潜心修炼,多亏了他打理家中俗务,夫妻二人虽聚少离多,却也情深义重。中风昏迷,这等急症素来凶险,容不得半分耽搁。她捡起信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纸上的字迹潦草仓促,确实是家中管家的手笔,末尾还按了鲜红的指印,绝无虚假。
“柳师兄,白鲨师弟,”红梅快步找到正在商议转移细节的柳震东与白鲨,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家中突发急事,我必须立刻回松林县一趟。”
白鲨刚要开口,腰间的传讯玉符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青光,他抬手按住玉符,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我这边也出事了,组织里的一处暗桩被端了,牵连甚广,必须我回去处理。”
柳震东心中一沉。红梅与白鲨是目前柳家最坚实的战力,二人同时离开,无疑会让柳家的防御出现巨大缺口。尤其是书房密室内的《烈火养念诀》,一旦遭遇突袭,后果不堪设想。可他看着红梅眼中的焦灼,听着白鲨语气里的凝重,终究无法开口阻拦。“松林县离此不过百里,往返最快两个时辰,”柳震东沉声道,“你们速去速回,路上务必小心。若有异动,我会捏碎玉符求救,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回。”
“放心。”红梅从怀中取出一枚莹绿的传讯玉符,递到柳震东手中,“这是当年师父传下的应急玉符,与我随身佩戴的那枚同源相连,只要捏碎它,我即刻便能感应到,半个时辰内必回。”
白鲨也取出一枚莹白的传讯玉符,上面刻着狰狞的鲨头纹路:“我的玉符同理,是早年集结旧部时定制的应急信物,若有异动,无需多言,直接捏碎便是。以柳家现在的防备,再加上书房密室的隐蔽布置,还有宅院深处的‘烈火困龙阵’与遍布角落的机关,就算赵山河真的来袭,破阵拆机关也需耗费时辰,支撑到我们回来,绰绰有余。”
二人匆匆交代了几句,红梅将手中的账簿交给心腹,白鲨则叮嘱暗哨重点盯防书房周边,随后便各自施展身法,一前一后掠出柳家宅院,身影很快消失在青石镇外的密林之中。柳震东握着两枚温凉的传讯玉符,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秋风卷起落叶,落在他的肩头,竟让他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他下意识看向书房的方向,指尖微微收紧——那密室里的传承,是柳家的命根子,绝不能落入赵山河手中。
他不知道,这一切早已在赵山河的算计之中。
黑风寨的议事堂里,一名探子正躬身汇报:“大人,红梅已动身返回松林县,据说是她丈夫中风昏迷;白鲨也离开了,说是组织暗桩被端。看二人离去时的仓促模样,想必是留了后手,大概率会给柳震东留下传讯之物,打算速去速回。”
赵山河坐在虎皮椅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淬了毒的银针,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中风?暗桩被端?柳震东那老东西,竟也信这种拙劣的伎俩。”他早已派人买通了红梅家中的管家,那封急信,不过是他精心设计的圈套;而白鲨组织的暗桩被端,更是他一手策划,目的就是将这两个最大的障碍调离柳家,好趁机夺取《烈火养念诀》。
“大人英明,”卡棱子站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说道,“红梅是武皇境高阶,白鲨更是武皇境中阶,这二人在场,就算我们能拿下柳家,也难免损失惨重。如今他们离开,正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定能将《烈火养念诀》和柳涵双一并拿下。”
妖姬掩唇轻笑,指尖划过鬓边的珠花,媚眼如丝却藏着剧毒:“那柳震东怕是还在做着‘支撑到他们回来’的美梦呢,殊不知,我们要的,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等他反应过来,功法和人都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