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光微微一沉,心中瞬间有了答案。
这名货郎,果真是柳玉兰安插在外监视自己的眼线。她面上不动声色,淡淡一笑,掩去眼底锋芒:“或许是近来生意兴旺,所以多跑几趟。何况你大哥李松,时常从他摊子购置零碎物件分给众人。”
李诞眼珠一转,露出孩童特有的狡黠,蹑手蹑脚凑到涵双身侧低声调侃:“小雅表姐,你当真看不出来我哥的心思?他买东西哪里是分给大家,十有八九都是特意买来讨你欢心!”
涵双心头微叹,立刻摆出少女羞怯的模样,佯装嗔怪地轻轻摆手:“你一个小屁孩,哪里懂得这些人情事理,快去温习你的书本,别在这里胡乱打趣旁人。”
“好好好,我不多说了!”李诞哈哈大笑,又挤眉弄眼调侃两句,才蹦蹦跳跳跑远。
孩童身影消失在院门拐角,涵双脸上羞涩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重归沉静。
她暗自思索:柳玉兰这老狐狸城府极深,伪装得天衣无缝,我手中没有实打实的人证物证,若是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可任务时限日益逼近,再过数日,倘若依旧无法抓住她贩人把柄,萧喆、吒、楚池一众同伴恐怕早已完成任务返程。
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长久相处,李松待自己真心实意,倘若持续相处下去,只会让他越发深陷情愫。自己本是借着李家表亲的身份潜伏,变相利用于他,心中难免愧疚,日后若是有机会,理应给予相应补偿。
不能再继续拖延。柳玉兰早已对我图谋不轨,既然她一心布局想要动手,那我便顺水推舟,静待她主动亮出獠牙,看一看她究竟是心怀善意的乡邻,还是伪装数十年的豺狼。
思绪尚未落地,身后传来平缓的脚步声。
李松缓步走来,温和开口:“表妹,独自站在这里,在想什么?”
涵双回过神,从容转头:“表哥,我正在琢磨刺绣双缝手法,一时想得入神。”
“若是钻研绣活,倒是有个捷径。”李松眉眼柔和,笑道,“我妹妹李丽精通刺绣技艺,你有空可以多向她请教。”
说话间,他自怀中取出一物,掌心托着一枚雕琢精巧的小玉猫,玉质温润,纹路细腻。
“表妹,你瞧瞧这件饰物如何?”
涵双目光落在小玉猫之上:“雕工精巧,十分好看。”
李松眼底泛起期待:“你若是喜欢,便收下。”
涵双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为难:“表哥,你屡次赠送物件给我,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若是寻常零碎小玩意儿,我自然坦然收下,这块玉石价值不菲,我万万不能接受。”
“你我之间何须这般见外。”李松不等涵双继续推辞,直接将小玉猫塞进她掌心,“李家家底尚可,一件玉石小摆件不值一提,就当送给表妹平日里消遣玩赏。”
说完,他转身迈步,边走边高声叮嘱:“午后张婶子家中筹办喜事,托李家派人前去刺绣婚被,你正好前去练练手艺。”
涵双正要开口推辞,李松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涵双低头凝视掌心温润的玉猫,轻轻摇头。
李松本性敦厚善良,但愿往后,他能遇见一位两情相悦、真心待他的姑娘。
午后用过膳食,涵双仔细收拾好全套绣具,独自动身前往张婶子家中。
她踏出李家大门的刹那,暗处蛰伏的货郎立刻远远尾随,压低身形一路隐蔽跟踪。待到摸清涵双停留地点,确认她要长时间刺绣,他不敢耽搁,迅速折返小院向柳玉兰禀报。
柳玉兰听完消息,浑浊的眼眸骤然一亮,抬手轻轻一拍大腿:“天赐良机!刺绣婚被耗时漫长,短时间内她无法动身返程,况且只有她一人外出。正好半路设伏!”
她朝货郎招招手,将人拉近,贴着耳边低声细细谋划每一处细节。货郎凝神听完所有安排,连连点头,领命迅速离开。
柳玉兰定下的计策周密至极:先由她装作沿路散步、偶然相遇,在路上将涵双诱回自家小院。货郎与两名同伙潜伏道路两侧灌木丛望风,时刻探查四周动静。若是沿途不见行人,等涵双踏入院落,立刻拿出迷药将其迷晕,随后秘密转运至专门关押人质的隐秘据点。倘若途中偶遇路人,便暂缓一切行动,寻合理说辞打发涵双离开,绝不贸然出手。
她行事素来谨慎,坚决不在街道之上强行掳人,想方设法规避动静,杜绝一切意外风险。
所有布置妥当,几人分散隐匿,静静等候时机降临。
暮色缓缓笼罩马家屯,天边晚霞层层褪去,残阳沉入远处山林,晚风带着乡间草木的微凉,乡间小道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暗色。黄昏往来行人稀少,正是动手最好的时机。
涵双收完工,礼貌辞别张婶,踏上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