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边境主城的城墙之上,风卷着残留的硝烟,呼啸掠过垛口。
涵双立在城头,一身戎装,裂炎枪斜倚在身侧。城下三十里外,吕华国大军的营帐连绵成片,旌旗在风里猎猎翻动,远远望去,如同一片沉郁的黑云压在国境线上。
昨夜那场夜袭的余伤还没完全褪去。张强肩头、手臂还缠着渗血的绷带,靠在一旁的城垛边,正低头擦拭自己的兵刃。张晴蹲在不远处,指尖不断摩挲着一枚阵盘,昨夜防御法阵透支了不少灵力,她正在仔细检修,以备不时之需。
叶罗站在涵双身侧,时不时抬手按一按太阳穴,丹药残留的副作用依旧作祟,一阵轻微的眩晕会毫无征兆地袭来。她强自压下不适感,目光望向远方敌营,神色凝重。
萧喆与呃吒二人刚刚巡查完城防,大步走上城头。
“城外敌军的斥候来回游走,看样子不会就此罢休。”萧喆沉声开口,“他们后撤三十里,不是退兵,只是休整。看样子是在等候后续的补给,随时可能再度来犯。”
呃吒点头附和:“咱们城里兵力有限,上层又下了死命令,只守不攻,不许主动越界挑衅。可对方手握重兵,若是真的全力强攻,这座城池,未必能够撑得住。”
涵双望着远处敌营,没有立刻答话。
昨夜缴获的那份密令,她已经派人加急送往后方。可她心里清楚,这份铁证,依旧未必能够打动朝中那些固守成见的官吏。上一次的预警石沉大海,这一次,又会是同样的结局吗?
“赵山河藏在吕华国背后,一手挑起两国的纷争。”涵双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散几分,“吕华国朝堂被蒙蔽,国君被谗言裹挟,无数士兵,被推到这战场之上。他们当中,有多少人是真心想要开战?又有多少,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张强停下擦拭兵器的手,抬眼看向她:“可战场之上,容不得怜悯。昨日夜里,那些先锋弓弩手,箭是实打实射向我们的。倘若我们心慈手软,倒下的就会是我们自己人。”
这话戳中了最现实的困境。
涵双默然。
她见过被俘的吕华国士卒,他们振振有词,认定是中域扩军在先,自己的一切举动都是自保。他们并非天生的恶人,只是站在了对立的阵营,被家国立场、军令裹挟,拿起了杀人的兵器。
可现实不会因为这份理解就变得温和。敌人的刀剑依旧会落下,同伴依旧会流血牺牲。
张晴抬起头,放下手中阵盘:“我懂你的意思。可怜悯归怜悯,打仗归打仗。我们可以理解他们为何走到这一步,但不能因此就放下手中的兵器。”
叶罗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轻声道:“世上最难的,大概就是一边明白对方的不得已,一边又必须出手对抗。”
几人沉默下来,城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城下,偶尔还能听见吕华国军营传来的号角声,隐约有兵士的呐喊,隔着距离传过来,带着肃杀之气。
涵双的思绪,不由自主沉进心底。
她并非生来便一心要做什么救世的英雄。她也有凡人的私心,想要活下去,想要守护自己在意的人,渴求力量来护住身边一切。这份利己的本心,从来没有消失过。
可她心底又存着一份共情,看见众生的挣扎。她看得明白,世间大多数的恶,并非源于骨子里的坏,而是生存的逼迫,时局的裹挟,欲望的驱使。人骨子里自带趋利避害的本能,会贪恋安逸,会渴求享乐,会在现实的重压之下,做出违背本心良知的选择。
她向往那种近乎神明般全然无私的境界,不计得失,舍己而博爱世人。可她也无比清醒地知道,以凡人之躯,想要抵达那样的高度,何其艰难。
若是行善能够换来赞誉、安稳、力量,人尚且容易做到。可倘若付出之后,得到的只有痛苦、孤独,甚至是一无所有,是否还能坚持本心?
这道拷问,没有现成的答案。
她不是圣人,做不到完全摒弃自身的欲望,做不到对所有伤害全然宽恕。她可以理解敌人的苦衷,但当利刃劈向自己与同伴的时候,她依旧会握紧裂炎枪,奋力反击。
可这并不代表就要彻底丢掉心底的恻隐。
理解不等于纵容,怜悯不等于退让。
可以看透他人身不由己的苦难,却依旧要守住自己的底线;可以看清人性的软弱与局限,却依旧不肯放任自己随波逐流,沦为纯粹利己的野兽。
涵双缓缓闭上双眼,任凭冷风拂过面颊。
她清楚,自己永远无法做到神一般完美无瑕。但至少,在这乱世烽烟之中,守住心中那一点微光。不为私欲去屠戮无辜,纵然不得不挥枪杀伐,也不把对手视作天生的妖魔。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