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德山脉的硝烟渐渐散去,林间遍地狼藉。
周莽三人按照吩咐收拢战场,清点俘虏,收缴敌军遗留的甲胄兵刃,小心翼翼将周凯的遗体妥善安置。柳涵双立在一旁,望着那具冰冷的躯体,心底沉甸甸的。
这已经是近期第三起边境遇袭事件。先前哨所被袭、粮库遭劫,再到今日巡逻小队全军覆没,一桩桩惨案接连发生。以往边境虽时有摩擦,却从未这般密集。涵双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纳灵戒,脑海中不断复盘今日所见。
屠枭与乔巴,分明是受人指使,刻意制造血案,挑拨两国矛盾。可仅仅是两个佣兵团头目,不可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这背后,定然还有更深层的布局。
一股沉甸甸的不安,在她心底缓缓滋生。
之后她前往临时牢狱的审讯室,提审被俘的吕华国士兵。
大部分俘虏说辞口径高度统一,言辞理直气壮:“是你们中域大肆扩军,摆明了预谋要攻打我们北域。身为邻国,我们出于自保出手,难道有什么过错?你们既已查到我们的踪迹,为何不主动撤兵?有本事便放我们回去,来日战场上,再分高下!”
这些话语,带着浓浓的立场偏见,将一切行动都包装成自保之举。
当然,俘虏之中也并非全是统一口径。少数人为求活命,愿意吐露零星隐秘;其中还有几名隶属于赵山河佣兵团的人员,在威逼利诱之下,爆出了赵山河暗中布局的部分计划。
涵双将所有口供、现场线索、敌人的动向全部记在心里。待战场诸事处置妥当,她便将此番遭遇的所有细节一一梳理成册。屠枭、乔巴的身份来历,二人奉赵山河密令行事的线索,敌军的兵力配置,还有边境各处接连不断的异动,尽数落笔在卷宗之上。
她心中也十分清楚,即便把这份情报递交给吕华国朝堂,也不会被采信。赵山河在吕华国境内扎根盘踞,对方只会将这份情报视作中域的离间之计,根本不会看清潜藏的危机。
整理完毕,她将情报文书交给随行传令兵,命人逐级向上呈报。
这份情报一路向上流转,很快落到了边境大队长沈婉手中。沈婉读完卷宗,神色凝重,不敢有半分轻视,即刻将文书递交给大队组长。
组长细细阅完卷宗,越看眉头锁得越紧。柳涵双接连破获数起敌国潜伏阴谋,亲手斩杀两名祸乱边境的敌将,如今又做出预判:边境暗线数量激增,敌军兵力调动十分反常,一场大规模的大战,恐怕已经近在眼前。
组长深知涵双的本事,对这份预判极为重视,当即提笔,将涵双的军级向上提报,同时把完整情报继续层层递上。卷宗辗转落到柳涵峰手中,涵峰看过之后,不敢擅自决断,依旧继续向上递交,这份至关重要的文书,最终一路传到了秦修贤的案前。
可就在上报的途中,这份卷宗卡在了中间几层官吏的手里。
那些身居中层的武官,草草浏览完情报,脸上满是不以为然。
在他们的固有观念里,柳涵双纵然战绩亮眼,可年纪尚轻,从军资历浅薄。仅仅凭借几起边境遭遇,便断言大战将至,未免太过危言耸听。
“不过是几场小规模袭扰罢了,哪里谈得上大战将至。”
“资历尚浅,见闻有限,怕是接连经历厮杀,被战事吓破了胆,故意夸大局势。”
层层推诿搪塞之下,这份关乎边境安危的预警,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上级文书批复下来,只嘉奖了涵双斩杀敌将的功绩,对于大战将至的警示直接搁置,没有下达任何对应的军事戒备部署。
没过几日,一封亲笔书信由信使送到涵双手中,是柳涵峰写给她的回信。
信笺纸页上字迹沉厚,字里行间满是无力与担忧。
你呈上的情报我已经读过,你的判断绝非虚妄,我心中亦是认同。奈何朝中与军中部分官吏看重资历,轻视你的预判,只肯论功行赏,却不愿采纳你关于大战将至的警示。
我数次为你进言,却人微言轻,难以扭转局面。
眼下局面便是如此,上层不会做出大规模的防备调度。你千万切记,不可贸然冒险,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你麾下小队,一切行事由你自行权衡处置,万事务必谨慎,切莫孤身涉险。若有危急,即刻传讯于我。
兄,涵峰。
涵双将信纸反复读了两遍,指尖微微收紧。
她明白,军中讲究资历辈分,凭自己一人之言,很难撼动那些固守旧见的官员。上层不肯采信预警,那便不能坐等援军,只能依靠自己的小队,提前做好万全防备。
她取出数枚传讯玉简,灵力灌注其中,把自己推演出来的危机、赵山河暗中搅局的推断,分别传讯给萧喆、呃吒、张晴。
张晴此刻身在炼器部门,并不在营地,收到玉简之后,立刻放下手头炼器活计,动身赶来边境营地。
张强寻到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