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轰然滚落,巨石砸在山道之间,堪堪卡在粮队前方几步开外。多亏涵双方才厉声喝止队伍前行,三十余辆粮车与护粮将士才避开了被巨石碾压的灭顶之灾。
可退路尚未调转,崖顶箭雨已然倾泻而下,破空锐响铺天盖地。
护送总官反应极快,厉声喝令防御。一众护卫士兵迅速举盾,层层叠叠的铁盾在队伍外围连成一片。叮叮当当的箭簇撞击声此起彼伏,一轮箭雨扫过,竟无一人当场殒命。
涵双握在掌心的裂炎枪微微震颤,心底暗自感慨。难怪这名总官始终轻视预警,麾下这支护卫确实称得上精锐,这份底气,反倒蒙蔽了他的判断。强大,有时确实会让人变得盲目。
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箭矢裹挟劲风钉入盾面。
就在这时,两道熟悉的气息冲破山林阻隔,飞速靠近。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深沉阴冷的煞气压了过来,雄浑磅礴,层次分明。涵双神魂向外一展,心头骤然一凛——这股力量,至少是武皇境高阶。
隘口箭雨呼啸,生死一线。而在数个时辰之前,主城大营,柳涵峰的营帐之内,二人正低声议事。
帐内烛火摇曳,刘慧军长立于案前,目光落在柳涵峰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恍然。
“涵峰将军,我想问,您与涵双是不是兄妹关系?”
柳涵峰抬眸,淡淡点头,嘴角掠过一丝笑意:“你别告诉我,你才刚知道。”
“可不是嘛。”刘慧苦笑一声,“当初给涵双敲定押运任务之后,我翻阅她的履历,只觉得名字眼熟,一时想不起来。直到麾下将士私下议论您,都说这一战疯将军定会大展身手,我才猛然惊醒。我一直记着您‘疯将军’的名号,反倒忽略了本名。方才听两名女兵闲谈,才确认你们的亲缘,特地过来问一问。”
柳涵峰端起案上的茶盏,不急不缓:“嗯,现在知道了。你想说什么?”
“趁着涵双刚刚出发不久,我们可以传令,让她立刻停下,把人调回来。”刘慧神色凝重,“押运粮草前往二军团要塞,沿途要横穿歌德山脉,险地重重,您就不怕令妹身陷险境?”
柳涵峰放下茶盏,目光望向帐外远处吕华国连绵联营,神色沉凝。
“召回她?我也想过。但眼下局势复杂。吕华国强攻主城不下,三十里外安营扎寨,迟迟没有撤兵。近期他们悄悄调兵遣将,我始终猜不透他们的真实意图。”
刘慧眉头紧锁:“将军,您的意思是?”
“他们若是另有图谋,必然要分兵。可对方不动,阴谋便藏在暗处,虚实难辨。”柳涵峰声音沉稳,“只有当这支分兵主动出手,袭击粮队,彻底暴露踪迹,我才能确定他们主营兵力空虚。到那时,我才会领兵直扑敌营,一举破掉他们的谋划。若是他们不动手,我便按兵不动,继续守城。”
刘慧心头一震:“可若是他们动手,涵双一行人首当其冲!”
“我清楚其中凶险。”柳涵峰指尖攥紧,兄长的担忧藏在冷静的军令之下,“所以我提前安排萧喆、呃吒暗中随行,一旦隘口那边传出遇袭信号,二人立刻驰援。信号起,我便亲率大军出城,直捣吕华国主营。”
他抬眼看向刘慧:“你下去传令,收拢全城守军,全员待命。这两日让兵士养精蓄锐,再多派斥候,一刻不停传回前线消息。”
“是,将军!”刘慧躬身领命,转身退出营帐。
切回歌德山隘口,血战之地。
一轮轮箭雨轮番轰击,队伍终究没能完全幸免。二百余名护卫之中已有三人负伤阵亡,随行押运粮草的民夫,也有数人倒在乱箭之下。所幸伤亡没有继续扩大。
涵双目光扫过两侧陡峭崖壁,心中念头翻涌。她本想孤身攀崖而上,斩杀崖顶放箭的敌寇,可一旦自己离开队伍,余下将士与民夫无人统筹,极容易被敌军冲垮防线。进退两难之间,崖顶箭雨骤然停歇。
绳索自崖顶抛下,吕华国士兵抓着绳索,成群结队顺着岩壁滑下,隘口两头的伏兵同时合围,潮水一般压向粮队。
护送总官见状,振臂高呼:“众将士,随我杀出去!”
涵双目光扫过身侧负伤的护卫,还有躲在粮车旁瑟瑟发抖的押运农人,跨步上前伸手拦住他,沉声开口:“不可。把粮车围成一圈,护住粮食,就地结阵迎敌。”
总官眉头紧锁,急声反驳:“都什么时候了!还顾这些农人,还要守粮草?就算你修为高强,也挡不住数千敌军!”
涵双眼神沉稳:“对手以逸待劳,就算拼死杀出重围,狭窄山道之内,我们又能退出去多远?相信我。收拢队伍,借隘口地形固守,未必没有胜算。况且我已经感应到气息,是我们的援军,正在赶来。”
总官闻言一怔,眼看敌军迫近,不再争执,咬牙依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