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军部审判庭,公开审讯大殿。
殿宇恢弘高大,巨石垒砌的墙壁刻着军阵浮雕,穹顶悬挂数十盏长明铜灯,灯火铺洒而下,照亮殿内两列席位。上首主审官端坐案前,两侧分列军方高层与朝中官员,不少人奉命前来观审。秦修贤特意安排这场公开审讯,就是要让消息堂堂正正传出去,借在场众人之口向外扩散,引诱潜藏在军部的内奸做出误判,牵动边境整条情报线。
殿中,王泽立在中央受审之地,一身战甲尚未卸除,肩头沾着北境尘土。
“王泽,再叙一遍北域哨所失守当晚的经过。”主审官声音沉缓,鹅毛笔悬在卷宗之上。
王泽垂眸,指尖微微攥紧。昨夜爷爷王丙山特意叮嘱他,供词要留余地,不可一味认罪,也不可激烈抗辩。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当日我驻守哨所,按常规布防巡逻,起初一切如常。入夜之后,忽然有数名不明修士自山林突袭,修为强悍,我方守军猝不及防,防线迅速崩溃。”
“哦?”主审官抬眼,“哨所岗哨层层排布,为何敌寇能悄无声息抵近?莫非是你布防疏漏,预警哨点安排不当?”
“属下承认,哨点轮换安排存有纰漏,是我判断失察。”王泽顿了顿,话锋一转,“但绝非我一人之过。来袭之人手段诡异,绝非寻常吕华国探子,他们出手干脆狠辣,我麾下弟兄拼死抵抗,依旧拦不住。”
“所以,你是想将罪责推给来袭敌寇?”
“属下不敢推诿自身过失,只是实情如此。”王泽抬眼,神色坦然,“哨所失守,我愿领我该担的责罚,但不能将全部罪责归于我指挥失当。”
审讯一问一答有条不紊,每一句供述都被仔细记录在卷宗之上。
大殿外的廊柱阴影之中,一名不起眼的文书静静等候传唤,看似无事,实则将殿内审讯对话一字不落收在耳中。此人便是潜伏在军部的密谍。听完全部供词,他不动声色转身离去,寻隐秘之处取出传讯玉符,将审讯内容层层传递。消息流转,不到两个时辰,便越过边境,送入三十里外吕华国联营。
同一时刻,吕华国联营中军大帐。
帐内烛火明亮,巨大沙盘铺在案上,山峦、山道、河谷尽数标注清楚。吕华国镇边将军楚恒立于沙盘之前,指尖点在歌德山脉边缘那道狭长隘口,身旁斥候单膝跪地禀报。
“将军!探子来报,中域主城一支物资队伍已于破晓时分拔营,离开谷地营地,沿山道向二军团要塞行进。队伍规模已清点:运粮车三十余辆,护卫士兵两百余人,另有一支小型精锐小队随行,领头是一名女子。”
楚恒目光落在沙盘隘口处,嘴角勾起冷意。
“很好。自他们踏出主城城门那一刻,我们的远哨便一路尾随,分段轮换、隐匿踪迹,未曾暴露。”他侧头看向身侧暗哨统领张毅,“各处埋伏的人手准备如何?”
“回将军,前日攻城失利之后,您便下令五千步卒分批潜入隘口两侧山林。落石机关、绊索全部布设完毕,迷烟也藏在岩石缝隙之间。将军神机妙算!中域方面以为我们久攻主城不下,必然会转攻二军团要塞,忙着提前布防,却不知您早已布下口袋阵,专等粮队入伏。二十名修士混在伏兵之中,只待粮队尽数踏入隘口,便先封死前后出口,断其退路。这份大礼,那位疯将军定会印象深刻。”暗哨统领拱手,“属下计划先以落石、箭矢打乱护卫阵型,优先抢夺粮车;若是抵抗激烈,便直接焚毁粮草。断了二军团要塞补给,他们便无力长久对峙。”
楚恒微微颔首:“切记,不可恋战。我们的目标是粮草,不是全歼这支护送队伍。中域主城尚有重兵,一旦拖延过久,对面主将援军赶到,你们便会陷入被动。”
“属下明白!”
“传令下去,所有斥候继续隐匿,不得主动出手,只持续回报粮队位置。等粮队尽数踏入隘口,鸣号为信,全军出击。”楚恒沉声下令。
帐外传令兵领命奔走,一道道命令顺着联营层层传递。吕华国兵士敛息藏锋,静静等候猎物入笼。
歌德山脉深处,密林幽暗,参天古木遮蔽天光。
血屠走在队伍最前方,一身黑袍沾满林间腐叶,周身萦绕淡淡的血腥煞气。十余名血宗高手紧随其后,踏过厚厚的落叶,脚步极轻,尽量不发出多余声响。
一名血宗弟子快步上前,低声禀报:“宗主,方才截住一名吕华国探子,打探到消息,今早有一支中域运粮队伍,沿着山脉外围山道向西行进。”
血屠脚步一顿,眼底杀意翻涌:“运粮队?带队之人是谁?”
“那探子只说护卫之中带队的是名女队长,不清楚名号。”
血屠低声默念:女统领,但愿就是柳涵双。
“不管是不是她,我们往那条山道赶。”血屠抬手按住腰间血刃,声音冷冽,“屠枭与乔巴丧命于此,我必须亲手斩下柳涵双的头颅祭奠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