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切回临渊城。
临渊城是吕华国边境的商贸重镇,白日里街巷人流不息,车马、挑夫、游走商贩络绎不绝,青石路面长年被往来行人踩踏,光滑发亮。街角的卦摊依旧照常支起,一张老旧木桌,两条长凳,桌角摆放龟甲、铜钱、一卷泛黄卜书。白发老者“江喆”,也就是无名,静静坐在木凳之上。摊位旁立着两盏矮陶烛台,粗制兽脂蜡烛静静燃烧,暖光铺在桌面铜钱上。
血屠一有空暇,便会独自前来卦摊找他卜卦。一来二去,接触日渐增多。血屠起初只是抱着试探之心,每一次前来,看似求卦闲聊,实则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推敲这名老者的言行举止。可几番交谈下来,他只觉得这位老者谈吐通透,看人看事一针见血,许多对局势的推演,往往一语戳破要害。不知不觉间,血屠心底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自认与对方结下了几分难得的江湖友谊。
但这份交情之下,血屠心底的戒备从未彻底放下。多年在江湖刀口舔血的经历,让他深知人心叵测。他一直想要查清这名神秘卦师的出身来历,弄清他究竟是无根无萍的江湖散人,还是别家势力安插过来、潜伏在此的眼线。
这一日午后,日头微微偏斜,街上人流稍稍淡去。血屠一身深色劲装,腰间佩刀,刀鞘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尘土气息,想来方才刚办完宗内差事。他缓步走到卦摊前,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对面木凳上。目光扫过桌面上摆放的龟甲铜钱,随口扯起闲话。
“江老先生,前几日托你卜算的那趟城外物资转运之事,卦象所言果然应验。那处山道果然有小股山匪出没,好在我们提前设了警戒,没有造成太大损失。”
无名指尖捻着铜钱,抬眼淡淡一笑,从容应答:“卦象只能提示风险,却不能替人挡灾。终究还是头领这边防备周全,才能平安渡过。世事本就吉凶相伴,就算卦示凶险,人为谋划,依旧能够扭转局面。”
血屠点点头,认同这番话,话锋顺势一转,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紧紧锁定无名的眉眼,不肯放过一丝细微神色变化:“说起来,相处这么久,我还不知老先生祖籍何处?平日里都在哪些地方游走?江湖漂泊,孤身一人,想来不易。”
无名指尖摩挲铜钱纹路,抬眼淡淡看向血屠,神色从容。他心中早料到对方迟早会追问身世,每一句答复,每一处细节,都在心底预演了无数次,面上不露半点破绽,缓缓开口:“老朽籍贯吕华国风之都。年少之时,父母便双双离世,孤身一人,拜入五卦门求生。五卦门并非只研习卜算之术,本身也是修行宗门,门内弟子皆要修炼功法,推演命理、观气辨势都是必修功课。后来我与门中长老理念不合,不愿卷入宗门内部纷争,便脱离五卦门,独自行走四方江湖,靠着卜卦测字谋生。”
说话之间,他刻意微微放开自身气息,只展露武王境高阶的灵力波动,将体内浩瀚如海的武圣修为层层封锁,敛得干干净净。释放出来的气息厚重沉稳,却没有咄咄逼人的压迫感,恰好符合一个饱经风霜的江湖散修卜者的水准。
血屠凝神细细感知一番,灵力探过去,只摸到这一层武王高阶的屏障,没有察觉到任何违和。这些日子,他私下派遣心腹人手四处打探,暗中核对江喆这套身世信息。派人远赴风之都寻访旧迹,又托江湖熟人打听五卦门出走的弟子,搜集回来的零碎传闻,都与老者所言能够对上。
即便如此,血屠也没有完全放下疑心,只是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自以为已经基本摸清了对方底细。
“原来还有这般过往。”血屠长舒一口气,眼底戒备消减大半,嘴角扬起笑意,“老先生身怀本事,漂泊江湖风吹日晒,守着小小的卦摊实在太过屈才。我血宗正缺你这样擅长推演人心、预判局势的能人。若是愿意入我血宗,可直接授予头领之位,地位不低,衣食无忧,不必再守着小摊辛苦讨生活。”
无名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指尖轻轻摩挲龟甲纹路,故作沉吟片刻,眉头微蹙,仿佛在反复权衡利弊。良久,才缓缓抬首,语气带着几分沧桑的迟疑:“承蒙血屠兄弟抬爱。老朽漂泊半生,早已厌倦独自流浪,四处颠沛。若能有一处安稳落脚之地,自然愿意。只是入宗一事,事关重大,不知血宗之中,规矩如何?头领平日里需要承担哪些事务?”
血屠见他松口,面露喜色,身子微微前倾,细细跟他讲解血宗内部的权责、行事规矩,头领所掌的权限,平日里需要承担的事务,也坦诚告知血宗行事凶险,一旦入宗,便再无回头退路。二人在卦摊前交谈许久,烛火静静燃烧,偶尔有路过行人投来一瞥,只当是江湖客闲来问卜闲谈。
谈至末尾,血屠拍了拍大腿:“既然你愿意入宗,择日我便带你去见宗主赵山河。宗主眼光锐利,阅人无数,必要当面查验一番,你如实应答即可。只要宗主认可,你血宗头领的身份,便正式定下。往后你若是无事,可随我一同前往列山佣兵团驻地,议事聚会都能一同前去。”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