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中硝烟尚未散尽,血腥味混着土石焦糊的气息久久飘荡。厮杀声渐渐归于沉寂,传令兵往来奔走,一道道军令传出,将士们有条不紊地清理这片浴血的战场。
柳涵峰立在峡谷北侧高高的崖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整条狭长谷地。两侧山壁陡峭雄峻,前后谷口狭隘易守难攻,乃是一处得天独厚的险地,进可挥师北向直面吕华国大军,退可凭谷固守,正是北境长久作战的绝佳核心据点。
他抬手握住腰间长枪,沉声对身旁偏将开口:“楚莽、杨二郎,传令下去,大部队就地重整营寨,以此峡谷作为北境长期布防的核心。速调工匠与民夫至此,修筑城关,定名望骨关。”
一旁陆啸微微一怔,上前拱手询问:“将军,望骨关?敢问此名寓意?”
“此谷埋骨万千,取这个名字,一来祭奠此战陨落的将士,二来警醒全军,战事残酷,万万不可心生轻慢。”柳涵峰眸光沉定,“望骨关一旦落成,这条粮草要道便牢牢攥在我们手中,再也不必担忧敌军袭扰劫掠。这百里疆土,自此归入中域版图。”
一众将领齐齐抱拳,高声领命。
谷下士卒忙着收敛遍地尸骸,依循军中定规:己方阵亡将士另行择地掩埋,敌军尸身全部抬至谷侧空坪,堆起干柴准备焚化。熊熊大火腾起滚滚黑烟,舔舐着一具具冰冷躯体,所有人的视线尽数被烈火吸引,谁都没有留意脚下土地。
暗红血渍浸透碎石黄土,缓缓向着土层深处渗落。鲜血没入泥土,色泽飞快褪去,化作一片黯淡无光的褐迹,仿佛有一道无形力量,悄无声息抽走了尸骸内里潜藏的生机与精元。整个过程寂静无声,没有半点灵力波动,更无异响传出,在场所有武者的神识都探查不出丝毫异样,这桩隐秘,就此深埋在望骨关的大地之下。
峡谷外侧,一处隐蔽山涧之中。冷霜扶着剑身布满裂纹的长剑,半伏在湿漉漉的岩石上,一口淤血再也压制不住,顺着嘴角淌落。涵双那一记夺命一枪打入体内的一缕叱火,正带着震荡之力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催动灵力,脏腑便传来一阵阵钻心绞痛。
起初她只当侵入体内的不过是寻常修士的本命火焰,至多也就是三昧真火。涵双的情报之上记载她精通炼器炼药,冷霜心中本已做好了应对三昧真火的准备,可体内这一缕火焰的凶威,远远超出三昧真火的范畴。
万幸她拼尽全力调动自身灵力强行压制火劲,最后堪堪将那一缕叱火逼出体外,仅仅只被震荡之力震伤内脏,没有落得脏腑尽数焚毁的下场。只是她尚且不知,叱火最可怖的力量,是一旦侵入神魂,便会生出更加难以挽回的灾厄。
离体的叱火火苗微微摇曳震颤,空气被烈焰灼出一道细若发丝、转瞬即逝的黑色纹路。
冷霜瞳孔猛地一缩,心中巨震。
这是……空间裂缝?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异火。往后若是再与柳涵双交手,必须万分谨慎,绝不能再大意。
她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腥气的叹息,心中不由得想起吕蒙坤。若不是此人一心贪功,被眼前的胜景冲昏头脑,执意挥军深入,自己也不会身受这般重创。方才一剑刺穿吕蒙坤心口的一幕,并没有完全避开旁人视线,吕蒙坤身边两名贴身亲兵恰好转头,将刺杀全过程尽收眼底,二人瞳孔骤缩,张口便要高声示警。
冷霜眼底寒芒一闪,强压脏腑剧痛,手腕一转,残存的寒冰灵力顺着剑梢甩出两道冰丝,瞬息封喉。两具亲兵的尸体无声栽落溪中,被湍急的流水裹挟着向下游漂去,不留多少痕迹。
她抬眼遥遥望向谷口方向,中域的将士还在收拢战场,焚烧尸身的大火熊熊不息,此刻绝无再战的余地。吕华国这支大军已然全线溃败,残兵四散奔逃,建制尽失,短时间之内再也无力进犯望骨一带。此地不宜久留。
冷霜缓缓起身,将布满裂痕的长剑归鞘,目光投向吕华国临渊城的方向。莫轩昂陛下,还有远在临渊城的赵山河,这场大败,她必须亲自回去禀报。
心底一丝冷念悄然浮起。
原本的目的,几乎已经达成。中域与吕华国北域之间的矛盾,已然彻底激化。只要她从中周旋搅动,战火便不会轻易熄灭。先寻一处秘境养妥伤势,再动身前往吕华国帝都。
“吕蒙坤兵败身死,此战罪责,尽数归于他一人。吕华国国君,断然不会疑心到我的身上。”
低声自语落下,冷霜身形一晃,悄无声息隐入连绵幽深的密林,独自踏上返程的路途,只留下漫山溃散、各自奔命的吕华国败卒。
望骨关营地之内,一道道军务命令接连下发。被俘的吕华国士卒全部集中收押,专人甄别盘问。诚心愿意投诚者编入后备营,严加观察,待确认品性可靠之后再编入行伍;不肯归降之人统一关押,待到北境战事终了再做处置。若是囚徒之中有人聚众闹事、意图暴乱,无需再行禀报,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