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办公大楼,机要室。
三台最高规格的打印机正发出高频的滋滋声,一沓沓带着温热油墨味的报告被迅速装订成册。封面上的五个大字,在清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汉东省年度干部民意满意度综合测评报告》。
这份由省委组织部和第三方评估机构联合进行的秘密调研,每两年才搞一次。它是汉东省官场的“晴雨表”,更是不少大佬更进一步或者黯然退场的“生死簿”。
此时,省委副书记赵培元正坐在自己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蓝山咖啡,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里的内参。
“小李,测评中心那边有消息了吗?”
赵培元抿了一口咖啡,语气淡定。在他看来,这份报告的结果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刘若辉在平州和丰川搞的那些“大动作”,得罪了多少既得利益集团?关停了多少纳税大户?查办了多少盘根错节的裙带关系?
这种激进的打法,固然能换来一时的风光,但在这种大范围、多维度的民意测评里,只要稍微有几个利益受损的群体跳出来带节奏,刘若辉的支持率就得跌破地平线。
更何况,他在燕城的关系网已经在那几份“核查公函”里展示了威力。
现在的刘若辉,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是一颗即将被抛弃的棋子。
“书记,报告刚送过来。”
秘书李秘书推门而入,脸色却显得有些诡异,那是一种由极度震惊导致的呆滞。
他快步走到桌前,将那份最核心的数据摘要递到了赵培元面前,声音干涩。
“您……您还是亲自看吧。测评中心那边说……他们反复核算了三遍,以为系统出故障了。”
赵培元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接过来,目光直接落在了排名第一的那个名字后面。
刘若辉。
“噗——!”
赵培元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咖啡,毫无形象地喷了一地。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盯着那个红得刺眼的数字。
“九十八点二?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吗?”
赵培元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荒谬感而变得尖锐。
在汉东省的历史上,甚至是建国以来的民意测算里,从来没有一个实权一把手能拿到超过九十的支持率。毕竟,众口难调,哪怕是圣人,在这名利场里也总会有反对者。
可刘若辉,这个动了无数人蛋糕的“杀神”,竟然拿到了一个近乎满分的成绩?
“书记,这不是开玩笑。”
李秘书抹了一把脸上的咖啡渍,声音颤抖,“测评中心抽样了三万名群众,不仅有平州和丰川的,还有省城和周边地市的。那些被解救出来的矿工、拿到拆迁款的农户、甚至连那些在高新区上班的年轻人,全都投了支持票。”
“甚至……”
李秘书咽了口唾沫,指着报告后面的舆情分析,“甚至在网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叫‘还我刘青天’的自发组织。他们听说省里在核查平州的项,现在已经有十几万人在网上联名请愿,说如果敢动刘书记,他们就集体去省政府门口静坐。”
……
刘家村。
当省委的调研车队还在村口盘旋时,老村长刘大爷正蹲在自家新建的二层小楼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杆老烟枪,看着那些西装革履、拿着笔记本询问的“大干部”,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老辣的精明。
“大爷,您觉得刘若辉同志在任期间,有没有什么独断专行、损害群众利益的行为?”
调研员耐心地问道,笔尖已经在纸上准备好了。
老村长慢吞吞地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身后那条宽敞的柏油路,又指了指村口那所连省城人都羡慕的中心小学。
“独断专行?有啊。”
调研员眼睛一亮,赶紧准备记录。
“他刘书记来的时候,非要带着警察冲进黑矿井,把俺们家那几个被绑进去的后生给抢回来。当时有人劝他要顾全大局,他理都不理,这叫不叫独断专行?”
“他非要把村里那个欺压了俺们几十年的村霸给绑了,谁求情都没用,这叫不叫损害群众利益?”
老村长站起身,那双浑浊却坚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调研员。
“娃子,我活了八十岁。以前那些官儿来,俺们得捂着兜,怕他们抢。刘书记来了,俺们得敞开门,怕他不肯吃顿便饭。”
“你要是想写他的坏话,那这村里的土,你怕是带不走半粒。”
调研员看着周围那一双双渐渐围拢过来、眼神凌厉的村民,手里的笔怎么也落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