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的一系列政务改革,虽然让老百姓拍手称快,但刘若辉心里很清楚,这只是在大厦表面刷了一层新漆。
真正困扰这个老工业大省的顽疾,在根子里。
在那几家曾经辉煌一时、如今却死气沉沉、靠着国家补贴苟延残喘的巨型国企里。
这才是汉东省的“手术深水区”。
“书记,咱们真要动汉东机械厂?”
周晓丽神色凝重地走进办公室。她手里拿着一份刚拟定好的《国企深化改革先行先试名单》,第一行那个名字,就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让人不敢直视。
“动。”
刘若辉头也没抬,手里那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精准地勾勒着。
“不仅要动,还要动得彻底。汉东机械厂三万名职工,光是行政人员就有八千!这哪里是在造机器?这分明是在养大爷!”
“可是……那厂子是建国初期的老典型,几代工人的根都在那儿。”周晓丽面露难色,“我听说,那些老工人们已经自发成立了‘护厂队’。只要咱们的改制工作组一露面,他们就敢去省政府门口堵路。”
刘若辉终于放下了笔。
他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却锐利如刀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
“路,是用来走的,不是用来堵的。”
“他们要堵,就让他们来堵我。”
刘若辉站起身,拿起了那件泛白的夹克外套。
“走。去机械厂吃午饭。”
……
汉东机械厂大门口。
黑压压的人群像是一道钢铁长城,死死地封锁了进出的所有通道。
几百名穿着蓝色工作服、满脸沧桑的老工人,正群情激愤地喊着口号。
“保住饭碗!反对变相裁员!”
“机械厂是工人的家,谁也别想拆!”
“让那个刘若辉出来说话!”
维持秩序的保卫科人员早就缩在了一边。甚至有几个年轻的工人手里还拎着沉重的扳手和管钳,眼神里写满了由于恐惧而产生的疯狂。
就在这时,一辆极其普通的黑色帕萨特,没有警车开道,也没有警笛轰鸣,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停在了人群最前方。
“刘若辉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死寂,紧接着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咆哮声。
“他就是那个要把咱们厂卖了的狗官!”
“打倒他!”
刘若辉顶着漫天的叫骂声,面色平静地推开车门。
他没有带警卫,也没有带秘书。
他就一个人,手里拎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饭盒,在几百双愤怒眼睛的注视下,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人群最前面。
“妈的!你还真敢来!”
一个满脸胡茬、身材魁梧的老工人,手里拎着一把大扳手,横在了刘若辉面前,语气森然,“刘省长,你今天要是给不出个准话,这大门,你进得去,可未必出得来!”
“老哥,怎么称呼?”
刘若辉像个没事人一样,随手找了个花坛边儿坐了下来。
“别跟老子套近乎!我叫王铁柱,在铸造车间干了三十年!”老汉眼珠子瞪得滚圆。
“行,铁柱老哥。”
刘若辉点了一根烟,顺手递了一根过去。
王铁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烟,却没点,只是死死盯着他。
“我也没吃午饭。既然大家都在这儿,那我就在这儿蹭顿饭,成吗?”
刘若辉说着,竟然旁若无人地打开了饭盒。
里面是两只白面馒头,一碟咸菜,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红烧肉。
刘若辉掰开馒头,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着。
“这肉,是咱们厂食堂的大师傅做的吧?”刘若辉指了指饭盒,“味道不错,就是油放得少了点。”
周围的工人们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设想过刘若辉会带着特警过来清场。也设想过他会在大喇叭里讲那些虚伪的官话。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全省最有权力的年轻人,竟然就这么一屁股坐在了灰土里,跟他们一样,在北风里啃起了馒头!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王铁柱的气势弱了几分,握着扳手的手也松了松。
刘若辉咽下馒头,转过头,看着这一张张满是皱纹和油污的脸。
“我想给你们讲个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铁柱老哥,你告诉我。这机械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