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市西郊,深山之中的那座私人庄园。
原本寂静而奢华的别墅内,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惨烈的“数字屠杀”。
负一层的秘密交易室内,上百台高性能电脑主机发出的嗡嗡声汇聚成一股令人焦躁的低鸣。墙壁上那块足足有六平米的显示屏上,江州港和江州建设那原本一路下坠的绿色曲线,此刻竟然像是被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强行掰断,划出了两道近乎九十度垂直向上的红杠。
那是代表着毁灭的红色。
“报!江州港买单激增,已经有超过两百亿的机构资金进场抄底了!”
“报!江州能源的封单被瞬间扫光!我们借出的筹码全被反吃了!”
“沈总!平仓线!平仓线要爆了!”
首席操盘手“财神”此刻哪还有半点温文尔雅的样子?他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两只手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着,由于过度紧张,他的嗓音已经彻底嘶哑。
坐在首位的沈万山,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尊石像。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让他心惊肉跳的数字。每跳动一下,就意味着他在离岸账户里加了十倍杠杆的那些黑钱,正在以每秒钟数亿的速度,蒸发在空气中。
那是他沈家三十年的积累。 那是他用来要挟江州、甚至要挟省委的最后筹码。 现在,这些筹码正在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电子废料。
“不……这不可能……”
沈万山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他由于极度的愤怒和恐惧,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那只一直把玩着的羊脂玉核桃,由于用力过猛,“咔嚓”一声,在他的掌心里碎成了几块尖锐的玉片。
锋利的玉石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答滴答地落在雪白的真皮地毯上。
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他看到了屏幕上弹出的那个最绝望的提示:【arg call(强制平仓)】。
随着省委那道关于“自贸区”和“战略储备”的公告发出,市场的情绪被彻底引爆。原本那些被他收买、准备跟着他一起分肉的机构,在这一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倒戈。
那是绝对的利益,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他沈万山所谓的“江湖义气”和“威逼利诱”,屁都不是。
“噗——!”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猛地冲向咽喉。沈万山再也压制不住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戾气,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那张价值连城的沉香木办公桌,也染红了那份写满了亏损数字的结账单。
“沈总!沈总您没事吧?”
财神惊呼一声,想要冲过来。
“别碰我!”
沈万山挥手挡开了他。他拿出一块丝绸手帕,胡乱地擦了把嘴角的血迹,那张原本红光满面的脸,此刻惨白得像一张刚出窑的宣纸。
他看着屏幕。
原本那几百个闪烁的交易席位,此刻一个接一个地暗了下去。
那代表着,他通过那三十六个地下钱庄汇集而来的“伏兵”,已经全军覆没。
……
“沈总,不好了。”
就在这时,财神看着手机上刚刚收到的一条私密信息,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连声音都带着几分绝望。
“说。”沈万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刚才……就在刚才,咱们在东南亚和香港的五个大客户,同时单方面切断了联系。他们……他们已经在市场上发了声明,说跟咱们沈氏集团没有任何资金往来,并且……并且正在配合国际刑警调查咱们的海外流向。”
沈万山冷笑一声。
墙倒众人推,这帮老狐狸,嗅觉比狗还灵敏。
“还有……”财神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外面的监控屏幕,“就在两分钟前,咱们留在楼下的那几个操盘手,有两个已经失踪了。保安室那边说,看到他们从后门偷偷溜了,还顺走了财务室的几台加密硬盘。”
叛变开始了。
当这艘名为“沈家”的巨轮开始倾斜、开始漏水的时候,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寄生虫们,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救火,而是怎么抱着一块碎木板逃生。
沈万山看着监控画面。
原本灯火通明的地下室,此刻竟然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他知道,刘若辉赢了。
赢在了那短短的五分钟信息差里,赢在了那种不计后果、敢拿官乌纱帽去换民心的疯狂博弈里。
“刘若辉……你真是个疯子。”
沈万山扶着桌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