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省委大楼，一号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大门紧紧闭合，两名武警战士在门口站得笔直，气氛肃杀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屋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但坐在长条桌两旁的十几位领导，此刻却个个觉得脊背发凉，手心渗汗。
沈万山落网的消息，早在几个小时前就传遍了高层，但接下来的“余震”，才是真正能决定在座众人命运的雷霆。
刘若辉依旧坐在那张并不显眼的位置上。
他眼眶通红，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手边堆着三叠厚厚的审讯笔录。那叠纸的最上面，赫然印着沈万山那鲜红的指印。
“同志们，时间紧急，我就不绕弯子了。”
刘若辉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每当他的目光停留在某个人脸上时，对方都会下意识地避开，或者僵硬地挺直腰板。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笔录，指尖在那张薄薄的纸上轻轻叩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在两个小时前，沈万山交代了一份‘名单’。这份名单很长，涉及到的资金往来、利益输送，甚至让我这个办了十几年案子的人，都觉得触目惊心。”
刘若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定鼎江山的冷意。
“在他口中，咱们江州的某些领导，不是人民的公仆，而是他沈家的‘编外高管’。有人拿了他的好处，在海外给孙子买岛；有人拿了他的地皮，在省城盖起了私家后花园。”
刘若辉冷笑一声，目光突然变得极其凌厉，直直地射向坐在长桌末端的一位老者。
“王大伟，关于海州大桥那笔一点五个亿的‘回扣’，您是不是该给大家解释解释？”
“嗡——！”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王大伟，省政协领导，曾经的省交通厅厅长。在江州官场，他是公认的“领导”，是本土派系雷打不动的神针。谁也没想到，刘若辉上来的第一刀，竟然直接砍向了这位大佬！
王大伟愣住了。
他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先是闪过一抹极度的惊愕，随即迅速被一股老牌政客的傲慢所取代。他重重地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声。
“刘若辉！你疯了？”
王大伟猛地拍案而起，由于愤怒，他那稀疏的白发都在颤抖，“沈万山那是垂死挣扎，他在乱咬！他在诬陷！你凭一个罪犯的供词就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我？你眼里还有没有省委，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诬陷？”
刘若辉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没有争辩，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高清的照片，轻轻推到了王大伟面前。
照片上，是在一个昏暗的私人书房里，王大伟正笑眯眯地接过沈万山递过来的一个厚厚的黑色手提箱。背景的墙上，还挂着王大伟自己亲手写的“清风正气”四个大字。
“这是沈万山自留的保命视频截图。如果您觉得清晰度不够，我这儿还有三维声纹比对报告。”
刘若辉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那股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神气场瞬间席卷全场，压得王大伟几乎站立不稳。
“王大伟，你这‘清风’，吹得可真是够贵的啊。”
“你……你……”
王大伟看着那张照片，那张原本涨红的老脸瞬间变得惨白，最后变成了一种透着死气的青灰色。他指着刘若辉，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沈万山连这种压箱底的东西都交出来了，说明对方已经彻底倒戈。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几名身穿深色夹克、神情冷峻的男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正是省纪委书记赵铁山，他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发的特级令。
“王大伟同志，关于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问题，请跟我们走一趟。”
赵铁山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带走！”
两名年轻的纪委干事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了瘫软在椅子上的王大伟。那套原本威严的西装，此刻松垮地挂在他缩水的躯壳上，显得如此讽刺。
全场死寂。
那些平日里跟着王大伟抱团取暖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生怕那冰冷的手铐下一秒就落在自己头上。
他们终于明白。
江州的那套“旧规矩”，在今天，在那声清脆的关门声中，被刘若辉彻底砸碎了。
王大伟被带走后，刘若辉重新坐回了位子。
他拿起了桌上的那支红蓝铅笔，在那份长长的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