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深处的盘山公路，弯得像是毒蛇爬过的痕迹。
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雨后的雾气重得像浆糊，死死地糊在挡风玻璃上，即便雨刮器已经摇到了最快，视线依旧不足五米。
张彪坐在那辆加装了防撞梁的黑色越野车副驾驶上，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残烟。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豹眼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躁。
“快点，再快点！要是让那个线人跑了，老子拿你是问！”
张彪闷声吼道。
开车的刑警小李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脚下油门又踩深了几分：
“局长，这路太滑了，再快咱们就得直接飞进山沟里喂王八了。根据定位，那老小子的信号就在前面那个叫‘野狗坡’的山坳里。”
“野狗坡……这名字听着就晦气。”
张彪啐了一口，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把冷硬的九二式配枪。
刘若辉临行前给他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江州这潭水，底下全是能咬断人骨头的鳄鱼。”
他张彪在汉东横行了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不知怎的，自从踏进这片深山，他后脖颈子的汗毛就没顺通过。这种感觉，只有当年他在毒窟里被几十支枪指着头的时候才有过。
那是被死神盯上的直觉。
就在越野车转过一个近乎一百八十度的回头弯时，原本空旷荒凉的山路上，异变陡生！
“轰——隆——！”
两道惨白、刺眼的探照灯光，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迷雾中猛地亮起，如同两把利剑，瞬间刺穿了越野车的挡风玻璃，晃得张彪两眼一阵刺痛。
“我操！哪来的车？”
小李惊恐地大喊，本能地想要打方向盘。
“别变道！稳住！”张彪怒吼，他毕竟是老刑侦，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那不是普通的车灯。
那是那种经过重度改装、专门用来晃瞎对面司机眼睛的工业级探照灯！
还没等小李反应过来，一阵如同洪荒巨兽般的引擎咆哮声已经碾压了海风的呼啸。
迷雾中，三辆满载着矿石、加装了巨大钢铁护栏的重型渣土车，呈“品”字形，正以一种自杀式的速度，咆哮着向下俯冲！
这根本不是偶遇。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截杀！
“坐稳了！”
张彪咆哮一声，单手死死抓住扶手，另一只手已经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第一辆渣土车像一头钢铁犀牛，狠狠地撞在了越野车的侧面。
虽然张彪他们在关键时刻避开了正面撞击，但越野车依旧像个被顽童踢飞的易拉罐，在马路上疯狂翻滚了几圈，最后“哐当”一声，重重地撞在了一处隆起的岩石上，车头冒起了滚滚浓烟。
天旋地转，玻璃碎渣像暴雨般泼洒。
张彪只觉得大脑一阵剧烈的轰鸣，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淌进了眼睛里，视线一片血红。
“小李！醒醒！小李！”
张彪忍着浑身骨头裂开般的剧痛，一脚踹开已经严重变形的车门。
小李趴在气囊上，满脸是血，已经没了动静。
“妈的……”张彪咬着牙，像头负伤的野狼般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他还没站稳，周围那三辆渣土车已经熄了火，车门接连打开。
几十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阴兵，悄无声息地从车斗里、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这些人清一色穿着墨绿色的雨衣，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黑色头套。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木棍，而是明晃晃的开山刀，甚至还有几支在灯光下泛着幽光的自制土冲锋枪。
没有任何废话。
没有任何开场白。
领头的一个独眼大汉，只是冷漠地挥了挥手。
“杀。”
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带感情的死气。
几十个亡命徒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低吼，如同潮水般朝着半残的越野车围了过来。
“想拿老子的命？你们这群杂碎还没长全牙呢！”
张彪吐掉嘴里的血沫子，那股在汉东警界让无数罪犯战栗的凶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没有找掩体，而是直接以那辆冒烟的越野车为支撑，双手握枪，眼神凝练到了极致。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伴随着血花。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暴徒，眉心瞬间开花，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栽倒在泥地里。
“有枪！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