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刘若辉按下了墙上的开关，审讯室里那几盏惨白刺眼的无影灯瞬间熄灭。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
严国梁那剧烈颤抖的身躯、脸上惊恐万状的表情，连同桌上那堆散发着陈年土腥味和死亡气息的白骨，全都被这片化不开的浓墨给掩盖了。
但恐惧，却在黑暗中成倍地放大。
严国梁只能听到自己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像是个破风箱。他死死地抓着审讯椅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断，流出了血。
“你……你想干什么？”
严国梁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尖锐，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凄厉，“刘若辉！我是省人大副主任！你这是动用私刑！是精神折磨！我要向省委告你！我要见我的律师！”
“告我？”
刘若辉那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从黑暗的某个角落里幽幽地飘了过来。
不带一丝情感，却仿佛能直击人的灵魂。
“严国梁。你这辈子，听过鬼哭吗？”
话音刚落。
“嗡——”
审讯室正前方，一块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液晶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刺眼的冷光，瞬间将严国梁那张毫无血色的老脸照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但随即，一阵凄厉到极点、仿佛能撕裂人耳膜的哭嚎声，猛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我的儿啊——！”
“你死得好惨啊！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啊！”
严国梁猛地睁开眼，浑身剧烈地一哆嗦。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穿着一身打满了补丁的粗布衣服，跪在一座没有名字的荒坟前，枯瘦的双手死死地抠着地上的黄土，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
那绝望的哭喊声，在空旷幽暗的审讯室里不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关掉！马上关掉！”
严国梁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拼命地闭上眼睛，甚至想用双手去捂住耳朵。
但手铐那冰冷的金属质感，无情地提醒着他，他无处可逃。
“这只是第一个。”
刘若辉的声音依旧平静。
画面切换。
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她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他那天出门的时候，还跟我说……等发了工钱，就给娃买罐好奶粉。”
女人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婴儿熟睡的脸颊上，“可是……他再也没回来。村长说他是在井下违规操作，被炸死了……连抚恤金都不给……我一个女人，带着个没断奶的娃，这日子……可怎么活啊……”
画面再转。
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手里举着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站在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土房前。
“我爸爸不是坏人。他没偷矿上的炸药。”
小男孩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的仇恨。
“他们说我爸爸是罪犯，是畏罪潜逃了，我不信。”
“我一定会长大的，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把他们全杀了！给我爸爸报仇！”
……
一段接一段的录像。
一声接一声的哭喊。
三百一十二个破碎的家庭，三百一十二段被毁掉的人生。
这些，都是叶冰和特勤局的干警们，这几天不眠不休，走遍了十几个村庄，冒着极大的风险，才一点点收集回来的、那些被掩盖了十五年的血泪控诉！
刘若辉站在屏幕的阴影里，看着那一张张被苦难折磨得失去人样的脸，拳头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地抠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没有出声。
他只是把这所有的痛苦、绝望和仇恨，原原本本地，展现在了这个罪魁祸首的面前！
“够了！够了！”
严国梁再也受不了了。
那一声声凄厉的哭喊，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钝刀，正在一下下地割着他的神经，他拼命地摇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别放了……求求你别放了……”
他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此刻已经彻底扭曲变形，那是恐惧，是极度的恐惧！
十五年来。
他一直用“为了大局”、“为了发展”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麻痹自己。他把那三百多条人命，冷血地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