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影子,但眼神不再躲闪。他说:“我哥鬣当年北上,换来的不是秘法,是狼。那支会用火围猎的部落,早就盯上了我们的河谷。现在他们离这里不远了。再不走,火种也保不住。”
听到鬣的名字,燧的手指攥紧了腰间那块黄石头。
鬣北上之后,铁牙偷偷告诉过他:鬣找到了那支会用火围猎的部落。可他们只是靠一场山火侥幸学会火阵,能赶猎物下崖,却不会稳定取火,也不会长期保火。火一灭,只能等下一次天火。鬣要拿燧的黄石头和守火法子,换他们的火种秘法。交换的代价,是元谋人世代居住的河谷。鬣以为自己在做一笔聪明的买卖。可他不知道,那支北方部落要的不只是河谷。他们要火,要人,要所有会打石器、会守火的人。
几年后,北方部落真的来了。
他们没有立刻进攻。他们站在北边山脊上,举着火把。火把比燧的火种更亮、更稳,一排排连起来,象一条烧红的蛇。先到的火把,人数已是元谋人的三倍。后来铁牙说,那只是先哨,全部人马合起来,至少有十倍。他们用火围猎,把整片河谷的猎物赶进陷阱,然后放火烧山。元谋人的猎场越来越小,水源越来越少。长老岩死在一次冲突里,胸口插着一根削尖的长木棍。岩临死前抓着燧的手,只说了一句:“火别灭。”
火没灭。
但河谷待不下去了。
迁徙的队伍在黎明时分出发。
走在最前面的是年轻的猎手。他们手里握着尖木棍,腰上挂着石砍,眼睛警剔地扫视四周。走在中间的是女人、孩子和老人。他们背着简陋的行囊,里面装着石制工具、兽皮、还有一些干瘪的野果。走在最后面的,是燧。
火种守护者。
他手里举着一根燃烧的木棍,木棍另一端缠着厚厚的兽皮,那是他为了减缓燃烧速度而特别制作的。火光照亮他身后的路,也照亮前方那一小片被火把拉得变形的阴影。
燧走在最后,是因为他知道,如果有人掉队,那个人最有可能在最后面。如果有人需要火光,那个人也最有可能在最后面。
芽走在燧旁边,拄着鹿角拐杖。穗扶着芽,肩上背着兽皮囊。燧的腰间别着黄石头和一块石英岩石尖。那是砾留给他的。黄石头贴肉放着,冰凉。他知道,只要两块石头一碰,火星就会跳出来。可他没有告诉所有人。迁徙途中,他只当众用火种引过火,从没当众用燧石取火。族人见过火,却没见火从石头里出来。守火的法子,他教了芽、铁牙、穗;但燧石相击和编绳,只教了铁牙和穗。老巫者不知道,其他族人也不知道。燧不是想藏私,他只是记得砾的话:鬣只想当火的主人,不想让火给别人取暖。现在鬣走了,但想当火主人的人,从来不会只有一个。
他们走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他们经过了那片曾经是狩猎场的河谷。河谷已经干涸,河床上铺满白色卵石,象一片巨大的、晒干的骨殖。一头死去的云南水鹿躺在河床中央,身体已经干瘪,只剩一层皮包着骨架。它的角还立着,三叉角在风里轻轻晃,象一棵枯死的树。燧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鹿角。鹿角上有一道黑痕,是被火烧过的。北方部落来过。
第二天,他们进入那片从未涉足的森林。树木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的气味。这里比外面湿润,但地面上几乎没有可食用的东西。他们只能啃食树皮,喝石缝里渗出的水滴。一个老人走不动了,坐在一棵大树下,再也没有站起来。燧用石砍挖了一个浅坑,把老人埋了。他没有点火把,因为风太大,怕引燃森林。火种被他护在怀里,用兽皮裹着,只留一点火星在干苔里慢慢烧。
第三天。
燧在一片灌木丛前停下了脚步。
灌木丛的叶子是绿色的。更远一点的地方,有一片开阔地,地面上长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植物。那些植物有着细长的茎秆,顶端抽着稀疏的穗子,穗上挂着针尖似的细小籽粒,在微风里簌簌地晃,一碰就落。
他蹲下身,摘下一粒,放在嘴里嚼了嚼。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里。”他说。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这里可以活。”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条小河旁的安了营。小河的水不深,但清澈见底,水里有鱼。男人们用尖木棍叉了几条鱼,女人们生起了火。燧蹲下来,从背上解下裹着火种的兽皮包,一层层拨开。湿兽皮里裹着干苔,干苔中间藏着一点暗红的炭。他把炭放进新铺的干苔绒里,轻轻吹气。烟冒起来,灰底下那点红亮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他继续吹,不急,不停。火苗蹿起。干柴架上,火又燃起来了。
他坐在火堆旁,看着族人围坐在一起吃鱼。孩子们的脸上有了笑容。女人们开始用石刃切割鱼肉。老人们靠在树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芽坐在燧身边,头发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