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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大迁徙(1 / 4)

火种在岩棚里延续了许多年。

从燧从山火里抢回那根燃烧的树枝、又从将死的炭里一口一口吹回火苗的那一夜起,火塘里的火就没有再灭过。婆死了,鬣北上之后再没有回来。砾也死了,死在废岩棚的碎石堆旁,手里还握着一块没有敲完的石英岩。燧把砾埋在北边山涯下,用石砍削了一根木桩,插在土里。木桩上没有刻字,因为那时候还没有字。燧只是蹲在坟前说了一句:“石头听见了。你一辈子都在听石头、敲石头、和石头说话,现在你走了,但石头记得你。”

现在,燧老了。

他的手掌上有厚厚的老茧,老茧下面还有更深的疤。那些疤是年轻时抱回第一根火枝留下的。火舌舔过他的手背,皮肉滋滋响,他还记得当年自己被烧焦的味道。那时他十六岁,瘦得象一根被风吹弯的芦苇。现在他肩膀宽了,背却驼了,头发里夹着灰白的枯草。只有眼睛还亮,像火塘深处没有烧尽的炭。

芽也老了。

当年那个蜷在岩棚角落里发高热的小女孩,如今头发全白了,走路要拄一根鹿角拐杖。她的脸上刻满了皱纹,但眼睛还亮,她一辈子都跟在燧身边。燧后来娶了妻,有了儿子;儿子又生了女儿,取名穗。穗十六岁,瘦得象一根芦苇,眼睛亮得象火塘里的炭。按辈分,穗该叫芽姑奶奶。

燧蹲在洞穴深处,看着那团跳动的火焰。

火苗不大,稳稳地烧着。干苔在底下,细柴在上面,最外面架着几根粗枝。燧每天亲自添柴,亲自拨灰,亲自把火种从岩棚带到洞穴。他记得砾说过:火不是神赐的,是抢来的。所以他从不叫它“天火”,只叫它“火”。

可洞口外的世界,正在死去。

干旱是从两年前开始的。

最开始,只是雨季推迟了。部落里最老的人说,他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等一等,雨总会来。但雨没有来。接着,山脚下的那条溪流越来越细,最后变成一串可怜的水洼。再后来,水洼干涸了,只剩下龟裂的泥面,象一张巨大的、干渴的嘴。

然后,猎物开始消失。

先是水鹿。那些曾经成群结队、缓缓走过河谷的巨兽,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然后是鹿,再然后是那些小型的啮齿动物。男人们出去一整天,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的东西越来越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

“是火种触怒了天。”

说话的是部落里的老巫者,他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眼睛已经半瞎,但声音仍然象石头摩擦石头一样响亮。他坐在岩棚最深处,用枯瘦的手指在地面的尘土上画着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火是天上来的。天神把火赐给我们,是让我们敬畏,但我们把它当成了自己的东西。我们让它日夜不熄,这是对天神的冒犯。”

年轻的猎手们围坐在火堆旁,脸上的表情各异。有人信,有人不信。但饥饿让人变得容易相信任何东西。

“那怎么办?”有人问。

老巫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个字:“走。”

“走?走到哪里去?”

“走到天的尽头,走到火种不再冒犯天神的地方。”

燧没有立刻说话。

他拨了拨火,让火苗蹿高一点。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些被岁月刻下的深纹。他想起砾,想起砾蹲在碎石堆旁,手腕一转,石锤落下,石片像秋天的树皮一样剥落。砾说:石头就是石头,火就是火。你敲出来的石器能割肉、能削木,就是好石器。谁明白这个,谁就活得下去。

燧明白。

所以他抬起头,看着老巫者,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火没有触怒天。”他说,“天不下雨,不是因为火。是因为风变了,云走了。我们等雨,雨不来。我们等猎物,猎物也不来。再等下去,死的是人,不是火。”

老巫者用那双半瞎的眼睛盯着他:“你是在说,天神错了?”

燧摇头:“我不知道天神在哪儿。我只知道,火在人手里。人活着,火就活着。人死了,火就是一堆冷灰。”

那天晚上,部落里没有人睡着。

迁徙的决定是在三天之后做出的。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走。有人信老巫者,觉得往南走是背叛天神。有人怕路上火种灭了,没有火,冬天会冻死。也有人看着燧,想起多年前那个从火场里抱回燃烧树枝的少年。他当时说:那也比等死强。

现在他又说了一次:“往南,不一定活。留下来,一定死。”

岩棚里安静了很久。最后,芽站起来,拄着鹿角拐杖走到燧身后。她老了,走路慢,但声音还稳:“我七岁那年,浑身发烫,快死了。是我哥从火里抢回一根树枝,把我救活的。火没有触怒天,火救了我的命。谁再说火是祸,先问问我这根拐杖!”

接着是铁牙。铁牙已经老了,脸上有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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