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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薪火(1 / 3)

穗走后的那个春天,燧每天清晨都带着炎去河边。

燧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炎蹲在燧旁边。燧把黄石头放在炎左手里,石英岩片放在炎右手里。燧说:“手腕翻,别砸。”炎手腕一翻,石英岩片刮过黄石头棱。火星跳出来,落在干苔绒上。炎趴下去吹,烟冒起来,火苗蹿起。炎笑了。燧也笑了。燧想起砾教他打石器的那天。砾说:“石头跟手,手跟心。”燧对炎说:“火不跟手。火跟人。谁愿意抱着火跑,火就跟谁。”

炎学会了燧石打火。

燧又把编绳的法子教给炎。双环结,燧亲手编的,燧只教过三个人:穗、铁牙,和自己。现在多了一个炎。燧说:“三条线。你一条,铁牙一条,我一条。”炎说:“爷爷,你那条——”燧说:“我那条,迟早是你的。”

燧说这话的时候,手在抖。炎看见了,没有说。

燧老了。燧的头发全白了,白得象冬天河滩上的霜。牙齿掉得只剩几颗,说话的时候漏风,吃东西的时候只能嚼很软的东西。走路的时候需要拄着一根骨杖——那是砾留下的那根。当年砾拄着它走过废岩棚的碎石堆,砾的脚被碎石割破过,血滴在石头上,砾没吭声。后来砾死了,燧把骨杖收起来,一直没舍得用。现在燧老了,腿脚不利索了,才把它拿出来。骨杖被燧的手磨得发亮,杖头包着一层兽皮,那是穗活着的时候缠上去的。穗缠得很仔细,一层一层,裹得严严实实,怕硌着燧的手。穗说:“你手上有疤,握着硬东西会疼。”穗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燧的眼睛还是亮的,像火堆里跳动的火焰。燧每天都会去火种棚屋,查看火种。火种还在燃烧,一代一代地传下来,从未熄灭。燧蹲在火堆旁,往里加柴,吹气,看着火苗蹿起来。燧的手在抖,加柴的时候要试好几次才能把柴送进火塘。但燧不让别人帮忙。燧说:“火种旁边,永远要有人守着。这个人,今天是我。”

燧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象风穿过枯草。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火种棚屋的炭越来越薄了。燧每天拨开灰看。灰底下那点红,从指甲盖大小,缩到铜钱大小,又缩到绿豆大小。燧每天吹,加干苔,加细柴,火苗还能起来。可燧知道,炭快用完了。用完的那天,火种就只能靠燧石打火。燧石打火他教过炎了。可燧还是每天去看炭。炭还红着。虽然薄,但还红着。燧看着那点红,像看着一颗不肯死的心。

铁牙也老了。铁牙的腿彻底走不动了,整天坐在棚屋门口,用石砍削木棍。铁牙削了很多木棍,堆在门口,象一座小山。有人问铁牙削这么多木棍干什么,铁牙说:“火种棚屋的柴,得有人备。”铁牙的头发全白了,脸上有鬣的影子,但眼神不再躲闪。铁牙有时候会跟燧说:“我哥当年北上,换来的不是秘法,是狼。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燧不说话,只是点头。

铁牙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石刃没停,一下一下地削着木棍。木屑落在地上,白花花的,像雪。铁牙削的木棍很直,很光滑,一根一根码在门口,整整齐齐。铁牙的手很稳,不象燧的手那样抖。铁牙说:“我哥走的时候,跟我说,铁牙,你守着营地,等我回来。我说好。他没回来。我后来想去找他,但营地里的人不让我走。他们说,铁牙,你走了,营地怎么办。我就留下了。我留了一辈子。”

铁牙说完,把削好的木棍扔进柴堆里,又拿起一根新的。

戈还在营地里。戈老了,腰上还挂着那把黑石刃。戈不再跟燧争吵,但也不跟燧站在一起。戈带着他的人,住在营地东边,燧带着他的人,住在营地西边。火种棚屋在中间,两边的人都会来添柴,但从来不一起来。燧知道,人心还是两堆。但燧没有把戈赶走。燧说:“刃能杀人,也能守人。戈的刃,守过营地。”

戈有时候会站在营地东边,远远地看着火种棚屋。戈的腰板还是直的,但走路的时候腿有点跛,那是年轻时候打猎留下的伤。戈的黑石刃磨过很多次,刃口薄薄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戈的人跟他说:“戈,燧老了,火种棚屋该我们守了。”戈不说话,只是看着火种棚屋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棚屋。

穗走后的第三年冬天,戈来过一次火种棚屋。

那天晚上,雪很大。燧蹲在火塘边,往火里添柴。棚屋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火苗猛地一歪。燧抬头,看见戈站在门口。戈的肩上落着雪,腰上挂着黑石刃。戈没有说话,走进来,蹲在火塘另一边。两个人隔着火塘,像隔着一条河。火塘里的火跳动着,照亮戈的脸。戈的脸很老,比燧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老了很多。戈年轻时也是猎手,跑得快,眼睛尖。燧想起戈站在断崖边,看那几头幼鹿跑远的样子。戈那时候还小,眼睛亮亮的,说:“爷爷,它们跑了。”燧说:“让它们跑。它们还是小兽。不杀。”

“穗走的时候,”戈忽然开口,“我在坟前放了一块黑石。”

燧点头:“我知道。”

“黑石部落的交换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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