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迎上她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六阶后期,心界中已经初步凝聚红青仙力,预估距离真正的七阶还差最后一步,但面对七阶初期蛊仙,也不至于是毫无还手之力。”
夏天骄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她猛地扭过头,动作太急扯到了右臂的夹板,但她完全没在意疼痛,死死盯着方寒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他没有骗自己。
李剑颜的反应比她更直接。
他那只仅剩的左眼亮了起来,原本灰暗的瞳孔里像是被人重新点燃了一簇火苗,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半分,桌沿上的手指松开了,指节上的青紫色开始缓缓消退。
“六阶后期……”夏天骄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两遍,像是在品尝某种久违的味道。
她的神情重新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声音里的沙哑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抑制不住的震动,“好,好得很,有六阶后期坐镇的话,我们就可以开始准备反攻了。
我这就召集参谋部连夜制定方案,明天天亮之前把第一阶段的行动计划拿出来,先集中兵力敲掉他们在晋阳和石家庄之间的两个前哨据点,切断他们从北面压过来的两条补给线,然后……”
“不行。”方寒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两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上。
李剑颜的眉头拧了起来,仅剩的那只左眼眯成了一条缝,眼眶周围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方寒,目光里带着一种无声的质问,如果不是相处多年深知方寒的行事风格,换一个人在这种时候说“不行”,他恐怕已经直接拍桌子了。
夏天骄没有拍桌子,但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吊在胸前的右臂微微颤抖着,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沉默了几息后,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力克制、但还是隐隐发紧的声音问道:“为什么?”
被浮生界压着打了这么长时间,换谁来也都会是相同的反应。
方寒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虽然现如今的局势已经很差,但是我想提醒你们一句,别忘了那秘境中的七阶蛊仙还没有出来呢。”
他看着二人,平静的再次开口,“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我们是可以直接反攻,但之后呢?如果那个七阶蛊仙出来,我们反倒是失了先手,又该如何?”
夏天骄瞬间沉默。
她和李剑颜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的面色同时沉了下去。
“你说的对,二十个六阶蛊仙背后,必然存在七阶蛊仙。”李剑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所以他们才不急着一口吃掉我们,他们在等他出来,等他出来后直接决定一切。”
“对。”方寒说,“如果我公开出手,暴露了六阶后期的真实战力,到时候对方有所防备,那位七阶蛊仙走出秘境的同时就会把我列为第一威胁目标。
面对一个全盛状态下做好准备的七阶蛊仙,我在正面战场上很难占到便宜,想要真正打败他,唯一的机会就是让他在走出秘境之前依然以为龙夏最强的蛊仙只有普通的六阶战力,然后,在他放松警惕的那一刻,在最近的距离开出最狠的一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需要隐藏实力,直到他出来。”
其实,还有一句话方寒没有说,也就是他这个计划,还有一个前提,也就是默认了对方走出秘境之时,自身是折损,或者说压制了境界的状态。
如果对方是七阶巅峰的蛊仙,方寒别说偷袭了,连面都不会露。
毕竟必死的情况,他自然不会出手。
此时,随着方寒的话说出口,作战室里又是一阵沉默,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那面破损挂钟的秒针在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次嘀嗒都像是踩在三人的神经上。
许久之后,夏天骄缓缓松开攥紧的左拳。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那里面已经没有失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
那是一种将愤怒和隐忍揉碎了掺在一起,压制成型的决意。
“一年。”她说,声音不高,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两个字从胸腔里挤出来,“以目前的形式,龙夏最多只可能撑得住一年,在这个基础上,哪怕是再多一个月也根本不可能办到,等到那个时候,如果咱们还没办法做出有效的反击……”
夏天骄苦笑了一下,并没有说下去。
但此时,方寒两人却没有一个人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方寒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很轻,但在夏天骄和李剑颜眼中,它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分量。
“在你准备好之前,前线交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