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层，王座之下。
方寒盘坐在一片虚无之中。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穹顶，四面八方都是缓缓旋转的黑白丝线，密如蛛网，深如渊海。
这就是九层天宫的蛊阵核心。
每一根丝线，都是一道因果。
每一道因果，都连接着这座仙蛊屋的一部分。
方寒的意识沉入其中，瞬间便看到了整座天宫。
第一层到第八层，每一面墙壁，每一道石门，每一个活人，都化作因果节点，浮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包括那九位八阶蛊仙。
他们此刻正在第一层，围着那面被皇太极划开的空间夹层，各施手段，试图把夹层后面的通道彻底打通。
而方寒坐在第七层，只要心念一动，就能通过蛊阵，将攻击投放到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
这就是葬给他的力量。
但方寒没有动。
他盘坐在因果丝线中央，双目微闭，一边维持着与蛊阵的联系，一边在心底飞快地盘算。
杀？
怎么杀？
杀了之后又怎么办？
这三个问题，从他答应葬的那一刻起，就在他脑海里盘旋，至今没有一个答案。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第一层的九人已经破解了三个时辰。
皇太极以空间法则在夹层上开出了一个丈许宽的裂口，武天涯和烈无双轮流出手拓宽，其余人或以法则稳固通道，或以神识探路，进度虽然缓慢，但那道裂口确实在一点点扩大。
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一天，他们就能打通夹层，进入罗盘所指的那片未知之地。
而方寒，就静静看了他们三个时辰。
一动不动。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不能动。
或者说，不敢动。
葬给他的任务，是借蛊阵之力，将九位八阶蛊仙困杀于此，一个不留。
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方寒是蓝异人，是玩家，是在信息时代泡出来的人。
他太清楚这种任务的套路了。
借刀杀人，杀完之后，刀是什么下场？
十有八九，是回炉。
九位八阶蛊仙一死，葬的目的就达到了，逆命魔尊的传承继续安安静静地等它真正的主人，而他方寒，一个知晓了太多秘密、体内又养着逆命留下的仙蛊的外人，对于这座天宫而言，还有任何存在的价值吗？
没有。
到那时候，葬会不会顺手把他也灭了口？
就算葬不动手，天宫之外的封锁依然没有解除。
那道黑白罡风封死了所有出口，是某个躲在幕后的存在亲手锁死的。
杀了命无常他们，封锁会消失吗？
不会。
封锁不会消失，传承不会出现，出口不会打开。
他只是从一个困局中，跳进了另一个困局。
而且是更孤独、更绝望的那一个。
所以从答应葬的那一刻起，方寒就没打算真的把这九个人杀干净。
他要拖。
拖到想出破局的办法为止。
“嗯？”
一个时辰后，葬的声音忽然在因果网络的深处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
“为何还不出手？”
方寒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地以神念回应，“回前辈，晚辈正在寻找出手的时机。”
“这也需要时机？”
“正是。”方寒沉声道，“前辈，过去仙蛊复现杀招，需要消耗它积蓄的过去之力。
这股力量并非无穷无尽，以晚辈如今被蛊阵加持的修为，强行催动的话，最多只能支撑两次复现。
也就是说，晚辈只有两次出手机会，两次之后，过去仙蛊之力枯竭，他们也有了警觉，到时再想杀这八人，就难如登天了。
所以，这一击必须慎重。”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现在不是出手的最好时机，那九人虽然分散，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尚在驰援范围之内。
晚辈若贸然动手，一击得手之后，其余八人立刻抱团戒备，第二次出手就再难建功了。”
“晚辈需要的是……”方寒的目光落在因果网络中那九个节点上，“一个能让他们再也无法抱团的机会。”
因果网络深处沉默了很久。
葬似乎在衡量他这番话的真假。
片刻后，那道古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