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沉默了。
恨灵妙的那句话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落在他心湖里,却激起了一圈久久不散的涟漪。
他站在庙门口,背对着她,站了很久。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承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留给你的知识,记得多加参悟,只要你能领悟其中一二,至少在登仙这一步,能够多些底气。”
说完,他迈步走进了黑暗里。
身后的破庙中,恨灵妙独自坐了很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从恨家城到十万大山,直线距离四万余里不止,中间隔着三片地域,葬心城,葬魂崖,以及白家寨的旧地。
三十年前,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那时候他除了用杀招赶路之外,有时还会骑着一头租来的青骡,摇摇晃晃地走商路,沿途的每一家茶棚、每一处驿站,他都能叫出名字。
如今,旧路早已面目全非。
白家寨的旧地,已经没有任何白家寨的痕迹了。
当年的寨子、演武场、圈舍、祠堂,全都沉在了三十年前的洪水里,又被后来的岁月碾成了尘土。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森严的关城。
青黑色的巨石垒成十丈高墙,墙面上隐约可见灰白色水线与青色石料交错的痕迹。
关城正中,一座通体由冰晶砌成的大殿拔地而起,大殿顶端,一面鎏金大旗迎风招展,旗上八字。
正道联盟,冰清分盟。
锁灵关。
方寒立在三十里外的一座山巅上,遥遥望着那座关城,目光幽深。
三十年了。
上一次他出现在这里,还是正道联盟刚接管没多久的时候。
如今一眨眼,却已经是三十年的光景过去了。
而今,他站在这里,其实所考虑的事情也没有别的,就是这里还存在着的那道秘境,到底还要不要再进去。
要知道,湖心的石桌,石桌后的存在,还有冰层之下,那只连当年的他都只能望而退却的仙蛊,哪一个的价值都相当惊人。
“要不要进去?”
这个问题,方寒在山巅上坐了一下午。
进去的理由很充分。
三十年前他五阶,连湖心百丈都走不过去,如今他是七阶初期圆满,半步中期,无论从修为还是从手段上,都有了重走那条冰道的资格。
并且,不光是助手的六阶蛊仙已经不够看了,就算是正道联盟的普通七阶来了,那也依旧不够看的。
除开盟主亲至,其实完全没有什么威胁可言了。
而且不知为何,随着蓝星与浮生界开始初步融合,他总觉得天意躁动,连带着哀牢山的雨色发生异变,十万大山瘴雾提前。
如此足以表明,天下各处奇景都在蠢蠢欲动。
故而,这座沉寂了三十年的秘境,真的还会一直沉寂下去吗?
万一里面的东西醒了,万一里面的东西被李穷极先一步拿走……
说实话,方寒不喜欢。
可不进去的理由同样充分。
这里是恨海分盟的地盘,李穷极的地盘。
那位盟主之前三十年就是七阶,现在谁也说不好他的境界到了什么程度。
而且,当年追他八万里的旧账还没清,他再在这里露一次面,等于是把新账旧账一起送上门。
他现在身负三张悬赏令,每多暴露一次,他在苗疆的计划就危险一分。
风险与收益,像一杆天平,在他心里来来回回地晃。
最终,让他下定决心的,还是杀招。
暮色四合。
山巅之上,方寒盘膝而坐,命运之网在心界中悄然铺开。
他在网上写下问题。
“冰清秘境之内,如今有何异动?”
莹白色光华垂落。
刹那间,破碎的画面涌入识海。
冰晶大殿,冰蓝色的裂缝,幽深的竖井……画面一路下沉,沉入那片熟悉的冰晶世界,沉入三条岔道,沉入左侧那条最冷的冰道。
冰道的尽头,明镜般的冰湖之上,那层三十年不变的寒冰,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真实的频率,轻轻地震颤。
一下,又一下。
像是一颗沉睡了万载的心脏,开始了复苏前的搏动。
而在冰湖之畔,一个身穿冰蓝锦袍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仰头望着震颤的湖面,眼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热。
他就是正道联盟在冰清分盟的盟主聂寒山,六阶后期蛊仙。
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