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站在那道厚重的冰门前,神念如丝,顺着门缝渗入。
门后,一座小型子阵缓缓运转,与锁灵三绝阵主阵相连,如同挂在巨兽身上的一只铃铛。
开门不难,难的是开门的时候,铃铛不能响。
他没有去碰那道子阵。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一缕暗金色的命运丝线无声探出,轻轻地、轻轻地搭在了子阵流转的阵纹之上。
织命仙蛊。
刹那间,方寒的随着那根丝线,被织入了子阵的阵纹之中。在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站在门外的人,而是这座大阵的一部分,一枚阵基,一道阵纹,一缕循环往复的阵法之力。
子阵流转,从他身上流过,没有惊起一丝涟漪。
三息之后,冰门无声开启,又无声合拢。
方寒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检修竖井深达百丈,直通秘境入口的缓冲冰窟。
方寒贴着井壁滑落,落地无声。
眼前是一条开凿不久的冰晶甬道,甬道尽头透着熟悉的蓝光,那是秘境裂缝的光。
而甬道两侧,冰窟的阴影里,两名守卫正缩在角落赌骰子,赌得面红耳赤。
“豹子!通杀!哈哈哈哈——”
“你他娘的出千!”
“放屁!老子今天手气壮……”
笑声戛然而止。
一只无色的巨掌凭空浮现,五指收拢,快得连风声都没有发出。
无相手。
其中一名守卫眼前一黑,连人带骰子被凭空抹去,消失在原地,另一人刚要张嘴,后颈便挨了轻轻一记,软软栽倒。
方寒从阴影中走出,袖袍一卷,将第二人也收入心界。
两息之后,他闭上眼,魂道搜魂无声运转。
片刻后,他睁开眼,嘴角微扬。
从这二人的记忆里,他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这三十年来秘境内外布防图、巡山轮换表、开采队的进出规矩,以及聂寒山的习惯。
这位盟主每月三次下秘境,每次都只带两名心腹执事,一去便是整整一夜,且严令任何人靠近核心冰道。
“每月三夜……”方寒轻声自语,“守了三十年矿,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催动幻形蛊,面容一阵扭曲,转眼变成了方才那名手气正旺的守卫,连那件略显油腻的皮甲都幻化得一模一样。
然后,他整了整衣襟,提着长枪,大摇大摆地走向甬道尽头。
冰窟深处,两名轮值的执事正守在秘境裂缝前,见他过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刘五?你不在外头守门,跑进来干什么?”
“回执事,外头……外头出现了一头五阶魔鼠兽王”方寒压着嗓子,一脸的惊魂未定,“他啃了西墙根的阵脚,队长让小的进来禀报,请二位执事移步去看看!”
“什么玩意?魔鼠兽王?!”
两名执事对视一眼,骂骂咧咧地站起身,“他娘的,这破地方还有那东西?走,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朝西甬道走去。
片刻之后,冰窟深处恢复了安静。
无相手拍落最后一名执事的后颈,方寒站在秘境裂缝前,缓缓卸掉了脸上的幻形。
透漏着蓝光的裂缝,就在他面前三尺之处。
三十年了,这裂缝的模样几乎没有变过,只是四周多了人工开凿的痕迹,多了层层叠叠的禁制符文,多了一面悬挂在裂缝上方的青铜古镜。
照影镜蛊,正对着裂缝,记录着每一个进出者的身影。
方寒抬手,无相手隔空一拂,那面照影镜的镜面悄然蒙上了一层雾。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了裂缝。
熟悉的坠落感传来。
寒气如潮水般涌上,四周的光线一寸寸暗下去,又在一盏茶后,随着双脚落地,轰然展开。
倒悬的冰晶剑林,在头顶的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如万剑悬空。
透明的冰层在脚下延展,冰层之下,暗流无声。
三十年了。
这片冰晶世界,和他记忆里的那一夜,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片寂静深处,多了一丝极轻、极缓,却真实存在的,震动。
咚。
咚。
像心跳。
方寒站在原地,静静听了很久,然后循着记忆,向着深处那条最冷的冰道,一步步走去。
一个时辰后。
冰道尽头,方寒在一座冰丘后停下了脚步,缓缓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