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冰窟的号令传下去,正道联盟分盟上下如蒙大赦。
没人想多问,毕竟盟主深夜独自入秘境,出来时脸色比进去时好了不止一筹。
更何况,浮生界混到执事这个位置,第一条活命的本事就是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方寒以聂寒山的身份在分盟主殿坐到天亮,批了三份公文,免了两年的贡赋,顺手把库房角落里几样积灰的六阶蛊材划拉进自己的袖袋。
做戏做全套,一个刚在秘境里吃了暗亏的盟主,迁怒、免赋、刮地皮,样样都合乎情理。
天亮之前,他留书一封,说要闭关养伤,盟中事务暂由左右护法署理。
出了分盟地界三千里,幻形蛊的光微微一闪,冰蓝锦袍换作一身灰扑扑的行脚散修装束,脸也换了一张,扔进人堆里认不出来的那种。
“聂寒山”这个身份,至此就没用了。
方寒找了个背风的山坳,把昨晚的收获在心里过一遍。
三千凡蛊,三十六道蛊方,三道仙蛊方,三道杀招,半步大宗师级别的冰道感悟,一尊八阶仙蛊。
外加玄冥搜魂里那点冰道流派经验,和半个没头没尾的仇家名字。
血海上悬着一轮黑日。
方寒盯着识海里那幅画面看了两息,把它又往深处压了压,八阶的仇,想一次都得折寿一次。
再说了,他压根没打算替一个死了三千年的老头报仇。
不过那三名围杀者,既然能对八阶初期的玄冥下手,想必家底不薄。
将来若是在浮生界撞见了,也好能及时跑路。
他把这个念头也收好,辨了辨方向,抬脚上路。
此去十万大山,直线要横穿小半个。
方寒把路线在心里排了排,定了几处落脚,藏魂崖,葬心城,然后直入大山。
……
三日后,藏魂崖。
方寒站在崖外百里,停下了脚步。
三十年前的记忆里,藏魂崖原本是有名的奇景,崖深万丈,崖底积魂,魂道蛊师在此修行一日抵得上别处十日,是魂道散修眼里的洞天福地。
现在没有了。
前方大地塌下去方圆数百里的一个巨坑,坑里没有土石,只有水。
黑色的水。
恨海之水。
水面不波不澜,黑得像熬了千年的药汁,一丝风都没有,可方寒隔了百里,都觉得皮肤上有细密的刺痛,那是恨意化液之后,隔着护体仙元往骨头缝里钻的劲。
当年恨海倾覆,恨海之水倒灌,藏魂崖首当其冲,一夜之间连崖带魂一起没了。
三十年过去,别处的水早就退了,只有这处洼地地势太低,恨海之水积在这里,退不干净,成了一片死水的湖。
湖上没有活物,天上也没有鸟敢过。
方寒绕着湖岸走了半圈,越看眼睛越亮。
玄冥冰壁耗空了,可炼蛊还需要料子,他手头正缺几样阴寒带煞的水道蛊材。
这满湖的恨海之水,只要有合适的收取之法,那也是很好的蛊材啊!
雁过拔毛的本性又上来了。
他取出三只空玉瓶模样的蛊虫,利用刚得到的镇海玄冰蛊勉强冻住恨海之水,随后收取了一些。
而也就在方寒刚在湖岸蹲下身收取恨海之水的同时,湖面也动了。
无声无息,一只由黑水凝成的大手破水而出,五指箕张,兜头抓下。
大手之后,湖面鼓起丈许,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从水里浮上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湖底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残魂,借恨海之水养出了凶性,反倒是在这三十年间成就了真正的荒兽躯体。
方寒这三日赶路,宇道手段用得太顺,护体仙元收着,气息泄了半分,被湖底的脏东西当成了送上门的血食。
方寒头也没抬。
无相手反手一拍,灰白巨掌与黑水大手撞在一起,黑水炸开,溅起的每一滴里都裹着一张扭曲的人脸,尖叫着扑向他的面门。
他袖袍一拂,寒潮扫过,人脸连叫声一起冻在半空,噼里啪啦砸落一地,摔成黑色的碎冰。
湖面那双眼睛缩了回去,水底下响起一阵磨牙似的动静,似有无数残魂在彼此撕咬商议。
下一刻,整片湖动了,黑色水浪掀起十余丈高,浪头里裹着密密麻麻的手臂,朝着湖岸这一个不速之客拍了过来。
“有点意思。”
方寒站起身,不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织命仙蛊微光流转,千百根命运丝线没入浪头。
丝线过处,那些手臂抓挠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