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大堂之中很热闹。
“……听说了吗,天上那颗蓝星,又大了,上个月看还有拳头大,前儿我出城,好家伙,占了半边天。”
“大有什么用?再两个月,人家就整个儿融进来了,到时候是福是祸,天知道。”
“小声点!这种事也是能嚷嚷的?坏了大人们的好事,你别想有好果子吃!”
方寒靠在二楼栏杆上,端着一盏茶,慢慢喝,心里也在思索。
蓝星目前的时间,已经就剩两个月了,等到时间一到,便也就真正到达了穷途末路之时。
不过他终究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回去了。
毕竟就那个情况,他回去也没有什么用。
面对一众八阶,他终究还是不够看的。
所谓的八阶之下第一人,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个七阶罢了。
此时,角落里还有个卖消息的独眼散修,喝高了,嗓门比谁都大,说的是十万大山。
“……莫要以为进了山就有机缘!上月,铁背岭的韩老魔,五阶蛊师,一身力道蛊虫,进山三天,人就剩了半边。
再上月,北窟七友结伴采药,七个人进去,出来一个,疯的,那山里头的凶物,不跟你讲道理的……”
满堂哄笑,没人当真。
卖消息的人说的话,三分真七分唬,图的就是酒钱。
方寒听完了,招手把那个独眼散修叫上楼,扔过去一块灵石。
“韩老魔走的是哪条线?”
独眼散修捏着灵石,酒醒了一半,上下打量他:“客官,听小的劝,这个时节进山,不值当。”
“我就问问。”
“……铁背岭在西北,走黑风口那条道。”独眼散修压低了声音,“不过韩老魔那个死法,蹊跷,出来的那人说,不是凶物杀的,是‘路’杀的。好好的山道,走着走着,人就成了两半,跟被什么东西齐齐裁开一样。”
方寒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山道裁人,要么是天然的空间裂缝,要么就是碰到了什么带着奇怪蛊虫的兽王。
不管是哪一种,都比凶物有意思。
他又扔了一块灵石过去,换来一张手绘的山道图,收好,挥手让那人去了。
方寒把茶喝完,回房。
桌上摊着白日里买来的十万大山舆图,散修手绘的,粗糙,但够用了。
他用炭笔在山脉外缘勾了一条线,标了三处记号,都是舆图上画着骷髅的地方。
十万大山不比苗疆,山里没有城,没有路,没有律令,九阶大凶之物盘踞的传闻隔三岔五就要冒出来一回。
六阶蛊仙进去,也未必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但方寒非去不可,毕竟他是要为了突破而去。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离了葬心城。
此后七日,方寒再没进过任何一座城,荒野,绝岭,瘴林。
他以宇道手段赶路,一日数万里,脚下的大地渐渐从青黑变成赭红,再到一种近乎干涸的褐色。
灵气越来越燥,人烟越来越稀,最后三日,连一只像样的蛊虫都遇不到了。
第七日黄昏,他在一座秃峰顶上停下。
前方,大地尽头,一条山脉横陈在天底下,看不到头,也望不到尾。
山是黑的,不是土黑,是整片山脉像被烧透了又浇了水,焦黑里泛着铁光。
山脊起伏如兽脊,一层叠着一层,往深处叠进云里,云压在山腰,终年不散。
十万大山。
浮生界西南最大的凶地,蛊师的老祖宗发迹的地方,也是如今散修嘴里“机缘与骨灰齐飞,鲜血共红月一色”的去处。
方寒在峰顶站了一炷香,把舆图最后核对了一遍,收好。
夜色降下来,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
天幕西北角,一颗蓝色的星悬在那里,比他进城时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大,大得已经不像星,像一轮冷月,蓝光洒在荒原上,把枯草照出一层霜色。
两个月……
方寒看了片刻,收回视线。
天塌下来,先砸高个子。他现在的个子,还轮不到操这份心。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身影没入黑暗。
与此同时,中州。
……
中州腹地,逆命真传战场。
九层天宫外围三百里,龙夏大营。
中军帐里的灯燃到三更还没灭。
夏天骄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卷军图。
帐外巡夜的兵士换过三班,每一班路过中军帐,脚步都会不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