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进来的,帐里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分。
夏杀生,六阶魂道蛊仙。
他走得很慢,衣袍宽大,行走间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他在角落里挑了个最暗的位置坐下,像一蓬会呼吸的影子。
再之后,就是慕容龙城,裴钱,张道静等人。
随着人到齐了,夏天骄站起身,开门见山。
“两件事。”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战场。逆命真传这边已经陷入焦灼,九国的人马都红了眼,接下来的三个月,这里或许会是三千年未有的绞肉机,在这其中,龙夏要拿多少,丢多少,今晚要有个章程。”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蓝星。”
帐里静了一瞬。
“天上那颗星,两个月后就要整个融进浮生界,都看见了,一天大过一天,我让张前辈算过,融合之时,两界法则相冲,蓝星上的凡人,活下来的不会太多。”
裴钱点膝盖的手指头停了。
“我叫诸位来,就是要议一议:龙夏,回不回援。”
她的话语声落下后,帐里沉默了很久。
第一个开口的是裴钱。
“总司令,裴某先说一句不该我说的。”他脸上的肉抖了抖,“回。必须回。”
“我修的是运道,运道运道,运在上,道在下,我这一身六阶修为,根子扎在天意上,也扎在蓝星上。
蓝星玩家百万,这些年来多少气运是从那颗星上淌过来的,诸位心里有数,那颗星要是整个没了,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
“天意断一臂,我的运道就先塌一半,六阶跌五阶都是轻的,因此,裴某不是什么圣人,我私心重,可这回私心和公义它正好长在一个方向上,所以,我觉得蓝星要救。”
齐演接了他的话。
“裴财神这话实在。”文士袍的庭主缓缓开口,“那齐某也说实在的,我家的四元方悔庭,立庭时间虽然不长,但根基、药田、人脉,九成在蓝星。诸位,那是九成。”
“更何况,如果我们弃了蓝星,将来史书怎么写诸位,我不管,我只知道,没了根的人,走到哪里都是浮萍。”
“说得好听。”
接话的是夏杀生。
角落里那蓬影子动了动,声音不高,却让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根?蓝星上是多少人来着?四亿?五亿?诸位算过现在从中州回蓝星要几日么?”他从阴影里抬起半张脸,“大军拔营,横穿四州,再走界门,界门一次过多少人?回去的这点人,撒进蓝星五亿凡人里,是救人,还是陪葬?”
“还有,”他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中州这盘棋,龙夏抽走六阶战力,剩下的人拿什么守阵眼?七面黑旗,还想插几面?”
裴钱还想开口辩,一直站在左侧的项南忽然开口了。
“说力气账。”这位猛将的声音像石头磨石头,“从中州回蓝星,全速,十二日,融星还有两个整月,来得及。”
他环视一圈,继续说,一句一顿。
“可回去之后呢?两界法则相冲,六阶蛊仙在那种天塌地陷的势头里,能护住几座城?护不住的,人救不回来几个,战场这边,逆命真传也丢了,到最后两头落空。”
“项某只会算力气账,这笔账的力气,不够。”
“那运呢?”裴钱不死心,身子往前倾,“诸位,我再说透一层,蓝星玩家百万,百年里从浮生界得了多少功法、丹药、蛊材?这个债,是天意记着的,拿气运抵着。
玩家活着,气运是活水,你我都有份沾,融合之劫一来,五亿凡人活不了几个,百万玩家魂系两界,死一个,运脉就枯一分。”
他环视一圈,一字一字道:“诸位修的是力道、律道、魂道、剑道,与我运道不相干?错了。
天意的账本上,我们本质都是借钱的,蓝星彻底没了的那一天,讨债的就来浮生界了,到那时候,诸位以为自己逃得掉?”
“裴钱,你吓唬谁呢。”夏杀生又笑了,“天意要讨债,先要问它自己扛不扛得住两界相冲,真到了那一天,六阶算什么东西,八阶都得趴着,横竖是趴,早趴晚趴,有区别么。”
“你这叫什么话!”
“他这话糙,理不糙。”项南打断道,“天意的事,谁也管不了,人能管的,只有人手里这点东西。”
帐里又静了。
所有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从进帐起就没说过话的慕容龙城和张道静两人身上。
慕容龙城一直看着军图上九层天宫的位置。
此刻被众人看着,他也没有抬头,缠着布条的手指在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