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前辈。”夏天骄忽然开口,“蓝星的命,你替我算过,现在再算一回,龙夏回援,是几成局。”
一直垂目养神的张道静抬起眼皮。
这位龙夏供奉了近五十年的道教推演大家兼命道蛊仙,今夜进帐到现在,一句话没说。
此刻被点了名,他也不推辞,从袖中摸出三枚磨得发亮的古钱,在指间转了三圈,往案上一撒。
古钱落定。她盯着看了很久。
“我算过三遍。”张道静说,“回,是十死无生。”
帐里最后一点火星子似的指望,灭了。
夏天骄站在军图前,一动不动,甲叶随着她的呼吸轻轻磕碰,响了十几声,她开口了。
“传我的令,龙夏全军,不回援,遣死士小队回去救人,能带多少人带多少人。
昭告全军,融合未必是灭顶,天意未必绝人之路,有再言回援者,以乱军论。”
“诸位,这是军令。”
没有人说话。裴钱把脸扭向一边,齐演拱了拱手,声音哑的,项南轰然抱拳,夏杀生从阴影里起身,飘然而去。
慕容龙城走到帐门口,停了一下。
“夏司令,三个月后的窗口,给我留一个位置。”
“嗯。”
……
同一时刻,十万大山深处。
方寒在一块背风的岩壁上凿出一个容身的浅洞,封了洞口,盘膝坐下。
进山有三天了,这三天他不赶路的缘由,此刻终于要动手解决。
方寒走在路上,心界中瞬间催动问天杀招。
“地元猛虎变,缺眼何处寻?”
杀招瞬间发动,方寒也得到了一个信息。
西南三千里,地肺藏兕,岳在其腹。
得到答案之后,方寒立马思考起来。
兕。带岳而行的兕。
六阶荒兽负山兕,太古异种负岳的血裔,腹中孕仙蛊,多半是镇岳一类的地道仙蛊,正合地元猛虎变的胃口。
更妙的是“地肺”二字,负山兕遁地而走,地肺是它的窝,也是它的退路,杀它必须在它遁地之前,一锤定音。
方寒闭眼睁眼之间,已经有了章程。
……
两日后,黑竹寨。
十万大山里的山民,住的是吊脚楼,楼柱深深打进山坡,楼下圈蛊虫,楼上住人。
寨子沿溪而建,溪水黑得发亮,两岸的竹子里三层外三层,风一过,整片山都在沙沙地响。
方寒进寨时,正是晌午。
寨口的了望楼上立着一头花斑巨蜥,是被奴隶蛊控制的三阶兽王。
此时,他正眼皮耷拉着,充当寨子的兽哨。
看见方寒走近,巨蜥的眼皮抬了抬,喉咙里滚出几声低鸣,又合上了。
一个脸上刺着青黑蛊纹的老者从楼里探出头,用半生不熟的山外话问他做什么。
“路过的。”方寒抛上去一小块先石,“老丈,我想跟你们打听一些事情。”
老者眼睛一亮,掂了掂仙石,下楼开门。
山民的日子苦,可山民不怕生人,十万大山里,怕生人的寨子也活不过三代。
老者把方寒让进自家吊脚楼,烧了火塘,端上一种苦得钻心的茶,然后盘腿坐下,等他的金子开口。
方寒不绕弯子:“你们这寨子在这山里立了多少代?”
“三十七代。”老者说起这个,浑浊的眼睛里有光,“祖上是跟着苗女宫的仙师进的山,宫里的仙师在岭上立了碑,碑在,寨子就在。”
“苗女宫的仙师现在还下山么?”
“下,十年下来一回,收苗,传蛊。”老者搓着手,“平日里管不着我们,这山里常来常往的,是十二峒的人,峒里的先生们收山货,换盐换铁,也收娃子,有蛊缘的娃子领去峒里学蛊。”
“那除了峒里的人,这山里还有什么大东西?”
火塘里的火苗跳了一下。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压低了:“客官是山外人,跟你说不怕,这往西去,老林子深处,有个山神爷。”
“山神爷?”
“山神爷十年醒一回,醒来地动山摇。”老者比划着,“寨子里的老人都见过,十年前那一回,整片老林的地都翻了过来,翻过来的土是新土,里头裹着石头,石头缝里流着泥浆。
猎户进山,好端端的山道,走到一半就成了两半,人也是两半,跟被天刀裁过一样。”
方寒端着茶碗的手指停了一停。
“是路杀的。”老者还在说,“老辈人都这么说,不是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