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阶那会儿,进入这里千难万难。
七阶的今天,他却只花了半个时辰。
苗女宫的看守,分三层。
最外一层是哨卡,卡在入山的三条必经谷道上,明桩暗桩一共十六处,桩上都是三到五阶的凡道弟子,两人一岗,岗上配着蛊虫,虫在人在。
第二层是游哨,五人一队,玄色苗装,银饰压鬓,沿警戒线来回游弋,领队的是五阶蛊师。
第三层最麻烦,是感应蛊。
感应蛊埋在地里,附在树上,隔着半里一只。
这东西不认脸,不认气息,只认命数,外来的命数一碰警戒线,感应蛊就叫,一叫,全线的蛊虫都跟着叫。
三层防线,防的是山里的凶物,也防的是山外人。
可惜,它们当然防不住有心闯入的人。
方寒贴着警戒线走了半圈,在一处河谷里停下。
织命仙蛊的丝线往地上一贴,他周身的命数顿时成了一团乱麻,随后他抬脚,一步,从河谷里跨进了警戒线。
半里外的感应蛊颤了一颤。
它“看”到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头卧在泥里的野兽,伤得不轻,身上的蛊碎了一半,命数乱得一塌糊涂。
这类东西十万大山里年年有,兽争输了,逃出来的,只剩半条命,感应蛊迟疑了三息,到底没叫。
方寒就这么从它头顶上走了过去。
真正的关隘在第二道。
游哨队来回的间隙有长有短,短的一炷香,长的半个时辰,全凭领队的心情。
方寒伏在一株歪脖子老松的树冠里,看着第三队游哨从脚下走过去,听着她们的银饰叮叮当当响过去。
苗女宫的人,他从上辈子起就没打过几回交道。
这一宫上上下下全是女子,从宫主到烧火的杂役,数千年没进过一个男人,宫规比蛊虫还密。
山外的人传得邪乎,有的说宫里藏着情道的秘传,只传女身,有的说开宫的祖师爷是被男人负过的蛊仙,立誓建一座没有男人的山。
传说是真是假,方寒没兴趣考证,他只知道一件事,全女子的宗门,规矩重,疑心重,眼线也重。
跟这样的宗门结仇,麻烦比收益大得多,现如今只有不被发现才是上上策。
两个年轻弟子落在队尾,压着嗓子说话。
“师姐,宫里说哀牢山里到底有什么?”
“不知道,宫规也没写,只写过线者,不问缘由,斩。”
“连我们也不许进?”
“尤其是我们。”年长的那个声音更低,“听执法堂的老人讲,三十年前有个六阶的长老不信邪,进去过,就进去了一次,人出来以后,把自己的本命仙蛊捏碎了,直接废了大半,在思过崖坐了三年,谁也不见。
问她山里有什么,她也只会说一句山在哭。”
“后来呢?”
“后来宫主亲自下令,哀牢山百里之内,弟子只守外圈,守山不守山内,这是写进宫规的。”
两个声音随着银饰声远去了。
树冠里,方寒睁着眼,没动。
山在哭,这个说法和他自己的感受对得上,更值钱的是后半句,苗女宫弟子只守外圈,守山不守山内。
难怪这道防线的阵仗看着森严,骨子里却是虚的。
她们防的是有人误入,防的是山里的东西出来,至于山里面,连她们自己都不敢看。
这倒是省了他一半的事。
真正要他等的,是那位六阶长老。
长老每夜巡一次山,戌时起,亥时末归,一人,一蛊,一杆银头杖。
方寒在警戒线外蹲了她三夜,第一夜,看她的路线,第二夜,算她的脚程,第三夜,他把她的路线在识海里排成了一幅图,图上有一段峡谷,是她来去都要经过、却每次只在半空扫一眼的地方。
第四夜入戌,银头杖的破空声准时从东边来。
六阶蛊仙的神念比麻蚩只强不弱,可再强的神念,也是从半空往下扫的。
方寒贴着崖根的阴影走,步子踩在地脉呼吸的间隙里。
神念扫过来的时候,他是山壁上凸出来的一块石头,石头上覆着苔,苔里卧着一只死蛊。
银头杖的光芒在峡谷上空停了停。
停了大约三息。
方寒伏在崖根,连识海都沉了下去,仙蛊收进心界最深处,蛊虫的嗡鸣压成一条细线,血脉的流动贴着地脉的节拍走。
三息,对六阶蛊仙来说,够把这片峡谷翻过来两遍,那位长老显然也这么干了,神念化作千万缕,从岩缝里、水底下、树冠中,一寸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