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魏征的命令,禁军上前,一袋一袋往下搬。
最上面几层都是新米,搬开之后,底下的粮袋颜色明显暗了下去。
魏征走上前,撕开一只袋口,抓了一把粮出来——发黑、结块,沾着霉斑,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
魏征把粮攥在手里,捏碎了,指缝里落下细细的粉末。
“崔县令。”
他把那把霉粮举到崔明眼前,“这就是你说的,粒粒饱满?”
崔明的腿一软,差点跪下:“魏大人!这、这一定是受潮了!今年雨水大,仓里返潮,下官……下官还没来得及上报!”
“受潮?”魏征冷笑,“受潮的粮,会装进仓后的密室里?还放在最下面?”
他抬脚就往仓后走。
崔明脸色惨白,跟跄着追上去:“魏大人!魏大人留步!仓后是下官放杂物的地方……”
杂物间里,几口大木箱整整齐齐地码着。
禁军撬开箱盖,里面全是白花花的上好新米,装得满满当当,一粒霉的都没有。
魏征站在箱子前,回头看着崔明。
崔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还在死撑:“魏大人……这是下官……这是下官预备着给老母过寿的……”
“给老母过寿,要备几箱新米,藏在仓后的密室里?”魏征的一字一句都带着寒气,“崔明,你是把本官当傻子,还是把朝廷当傻子?啊!”
崔明跪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退堂之后,崔明跌跌撞撞地回了县衙。
他把自己关进书房,手抖得连茶碗都端不稳,一失手,茶碗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茶水泼湿了鞋面,他也没觉着。
他扑到案前,提笔就写信,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也顾不上了。
“快!”他朝门外嘶声喊,“连夜送去长安崔府!告诉叔父,魏征已经查到我头上了!让他救我!”
……
长安,太极宫。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魏征的密折,脸上的怒气,压都压不住。
“州仓霉变,瞒报不报;冯翊县仓,新米底下埋陈粮;崔氏粮铺,囤积居奇,哄抬粮价——”
他把折子往案上一摔,“好!好一个同州!好一群父母官!”
“陛下息怒。”房玄龄出列,“同州之乱,根子在粮。臣以为,当稳扎稳打,先安民,再查案。民安了,案子才好查,民心稳了,魏征才没有后顾之忧。”
“臣附议。”杜如晦接话,“但陛下须防一事——魏征查案,必动世家。崔卢郑王盘根错节,朝中姻亲遍地,一旦动到根子上,他们必定反扑。到那时,弹劾魏征的折子,怕是要堆满御案。”
李世民沉默片刻,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缓缓道:“传旨:赈灾为先,查案为辅。魏征便宜行事,凡涉赈灾贪腐,五品以下,先斩后奏。”
“陛下圣明。”
长安,东宫。
李承干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写了一半的奏折。
窗外暮色四合,内侍进来掌了灯,他也没抬头。
同州水灾的讯息,他三天前就听说了。
今日朝会上,又听户部报了同州粮价飞涨、魏征查仓的事。
他提笔,把“请以粟米三千石赈济灾民”这句话又看了一遍,斟酌再三,添了半句:“东宫典膳局自本月起,节用三月份例,以充赈济。”
内侍小心翼翼地劝:“殿下,东宫用度本就不宽裕……”
他行事向来稳妥,但,也显得中庸。
他渴望的不多,只是希望李世民这位父皇能够夸他一下……
三千石粟米,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想来也够表个太子的态度了。
……
魏王府。
与东宫的安静不同,魏王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七八个幕僚围坐在长案旁,案上铺满了纸。
李泰站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支笔,目光扫过众幕僚:“诸位,同州之灾,正是本王的机会。以本王对东宫那位大哥的了解,他大几率只会按部就班捐粮。”
“本王要做的,是让父皇看到——谁才是真正会办事的人,你们若有想法,畅所欲言,本王恕你们无罪。”
一个幕僚拱手:“殿下,下官拟了一篇《赈灾策》,请殿下过目。内核是八个字——以工代赈。”
“所谓以工代赈,是让灾民修堤、修路、修渠,官府发粮抵工钱,既赈了灾,又固了河防,可谓是一举两得。”
李泰接过策文,匆匆看了一遍,眼睛亮了起来:“好!好!此计甚妙!就按这个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