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的是能毒死人的粮。”
许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写。”
当晚,许愿在药棚里,就着一盏油灯,写了一份验粮文书。
他写得很详细:哪一批粮,什么颜色,什么气味,混了多少沙石,霉变到什么程度,人吃了之后会有什么征状,老人孩子吃多了会有什么后果,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孙思邈在旁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忍不住道:“小友,你这文书,写得不比大理寺的仵作差。”
“恩,冷笑话,仵作验尸,我验粮。”许愿放下笔,把文书吹干,折好,“但,粮也是会杀人的。”
孙思邈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小友,你今日见了张衡,觉得此人如何?”
许愿想了想:“是个想做事的官。”
“就这些?”
“他眼里有火。”许愿顿了顿,“但火能不能烧起来,要看他自己。”
孙思邈笑了笑,没有追问。
他收拾着药筐,忽然象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小友,那张衡今日来求你写文书,你可知道,他这是在赌命?”
“我知道。”
“他赌上的是自己的前程,还有一家老小的性命。”
许愿没有接话。
孙思邈继续道:“他一个七品县令,敢跟崔家对上,靠的是他那一股火。”
“这股火,若是烧对了地方,他能成事;若是烧错了,他全家都得搭进去。”
“老丈想说什么?”
“贫道想说,”孙思邈看着他,“小友你既然已经掺和进来了,就不能只做一个写文书,看病的郎中。”
许愿抬眼看他。
孙思邈笑了笑,没有再往下说。
他背起药筐,走出药棚,留下一句话飘在夜风里:“你写的这份文书,会死人,也会救人。就看它最后落在谁手里了。”
许愿坐在灯下,看着那份文书,沉默了很久。
夜里,阿禾裹着外衫,靠在他身边,小声问:“阿牛哥,那个张大人,会帮咱们吗?”
“他不是帮咱们。”
“那是帮谁?”
“帮他自己。”
阿禾听不懂,歪着头看他。
许愿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他帮他自己做个好官,咱们帮灾民活命,碰巧,这两件事是一回事。”
阿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打了个哈欠,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许愿望着远处州城的灯火,心里想着张衡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我要让长安的人知道,崔家的粮行,卖的是能毒死人的粮。”
这句话,听着象是一个县令在查案。
可许愿知道,这背后,是张衡在向世家宣战。
一个人,敢向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挥刀,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找到了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张衡找到了。
许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呢?他找到没有?
他想起白天那个吃坏粮的孩子,想起那个跪在地上磕头的妇人,想起阿禾端着药碗,一口一口喂给病人喝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象快触控到了——那个答案。
远处,州城的灯火明明灭灭。
而在这个不起眼的药棚里,一个卖包子的年轻人,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这件事,比卖包子有意义得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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