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闹得鸡飞狗跳,程处亮从偏院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哎哟我去,哥,你今天这么勇的吗?
他活了十几年,头一回见他哥敢这么跟老爹叫板。
以前他哥挨揍的时候,哭得跟杀猪似的,今天居然还敢还嘴了?
程咬金追了两圈,到底上了年纪,喘着粗气停下来,门闩往地上一杵,指着程处默的鼻子。
“你个小兔崽子,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老夫把你吊房梁上晒三天!”
“说就说!”程处默躲在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一脸神气,“老登,我今天见到许先生了!”
“许先生?哪个许先生?”程咬金一时没反应过来,“满长安姓许的多了去了——”
话说到一半,程咬金忽然顿住了。
他这辈子,能让他用“先生”俩字称呼的人,拢共没几个,而能让程处默这个憨货心甘情愿叫“先生”的,更是屈指可数。
至于那屈指可数的,又姓许的,怕是只有那一位了。
程咬金的眼皮子跳了跳,声音轻了半度。
“你说的……是清平坊那位?那位许先生?”
“对喽!”
程处默见老爹这副反应,心里那叫一个美,赌对了!
“就是许先生!我昨儿巡夜,在宫道上碰着他了!陛下把崇祯坊的王府都送给他了,我亲眼看着他——”
“等等等等!等一下——”
程咬金一挥手打断他,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脸上的凶神恶煞瞬间换成了满脸堆笑。
“乖儿子,你渴不渴?饿不饿?来来来,进屋说,进屋说!”
满院子人:???
刚才还要把人吊房梁上晒三天呢,这就……换脸了?
“咣当。”
程处亮的下巴砸在地上,程处默倒是稳住了,大马金刀往正堂太师椅上一坐,二郎腿一翘,活象个大爷。
“老登,我渴了。”
“来人!上茶!上最好的茶!”
程咬金吼了一嗓子,亲自端过茶碗,双手捧着递到儿子面前。
“我的乖儿子,喝茶!”
程处默接过来,滋溜一口,嫌弃地咂咂嘴:“太烫。”
“没事没事!换一杯!”程咬金一把夺过来,扭头就喊,“再上一碗温的!”
程处默满意了,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开口。
“老登,我今天想吃牛肉。”
“宰!”程咬金大手一挥,眼都不眨,“后院那头老黄牛不是快病死了吗,为了提倡节俭的美德,明天就宰!不,今晚就宰!”
程处亮在门口看得目定口呆,他这辈子,就没见他爹这么狗腿过。
那副端茶倒水的殷勤劲儿,比他见陛下还躬敬三分。
“哥,”程处亮忍不住小声问,“你……你真的找到许先生了?”
“那可不!”程处默挺起胸膛,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我不光找到了许先生,我还去看了他的新宅子!老登,你是没看见,那宅子——”
程处默说到这儿,忽然卖起了关子,端着茶碗慢悠悠吹气。
程咬金急得抓耳挠腮:“乖儿子,你倒是说啊!宅子怎么了?”
“我饿了。”
“……来人!上点心!上最好的!”
“老登,我想吃肉。”
“厨房!把晚上的红烧肉端上来!让我的乖儿子吃个够!”
程处默这才心满意足,放下茶碗,压低了声音。
“老登,我跟你说,许先生那宅子,邪了门了。陛下把崇祯坊那座三十亩的王府送给他,你猜怎么着?”
“他老人家一抬手,整座王府‘哗啦’一下就没了!连砖带瓦,码得整整齐齐堆在一边,跟搭积木似的!”
程咬金手里的茶碗没拿稳,磕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但他管不上这些了。
“然后呢?”
“然后他一闭眼,又‘唰’地一下,凭空冒出一座雪白雪白的五层高楼!还有一些矮一点的楼,但都是亮堂堂的窗户,大得能把人装进去!院子里还挖了个池子,水是蓝汪汪的,夜里还会发光!”
程咬金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层?高楼?你莫不是看花眼了?”
“怎么可能?我拿我脑袋担保!”程处默拍着胸脯,“不光这些,许先生家里那个沙发老软了,躺下去就不想起来。”
“沙发……很软?”
“可不嘛!还有什么灯啊!老登,你说这是不是神仙手段?”
程咬金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