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殿门,今日谁也别急着出。”
李世民的这一句压在殿梁上,满朝文武感觉到浓浓的压力,他们下意识身体立得笔直。
张阿难转过身,朝殿外尖着嗓子往后一送。
“抬——箱——!”
“是!”
殿外应了一声。
四个侍卫抬着两口樟木箱打头进来,后面两人又抬一口。
三口箱子搁在殿心,上面麻绳缠了九道,绳结上压着一点旧火漆。
张衡上前,朝御座一躬。
“陛下,三口箱子皆在此。”
“开。”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是,臣先开帐册这口。”
张衡蹲下去,解结,揭布,掀盖一气呵成。
箱盖一开,一股陈年纸墨的气息漫上殿来。
头一层,码着一摞帐册,张衡捧起最上一本,双手举过头顶。
“这一本,是朝邑德盛粮行两年前的流水。哪一日进几斗,哪一日出几石,经谁的手,全都落在纸上。”
张阿难走下来接了册子,捧上御案。
李世民翻两页,眼神明灭不定,指尖在纸面按了按,抬眼往文臣列里一递。
“戴卿,你替朕看看吧。”
“臣在。”
戴胄出列,接过帐册,翻过两页,眉头收拢。
“陛下,这帐,有缺页。”
殿里那点淅淅索索的讨论声,一下被掐断了。
“第二十七到二十九页。”戴胄把册子翻过来,纸边朝上,“上面毛刺还留着,有人揭过这本。”
“揭页的人叫崔安。”张衡的声音平稳,“他已经查无音频,大概已经死了。”
东首那一片,几道目光撞了一下,集中在崔家崔涣身上,结果却发现人家一点不慌。
“被揭的三页,我事先准备了抄本,压在箱底。”张衡上前一步,手探进帐册箱最下一层,摸出一个油纸卷,双手举起,“戴大人要核验,臣当场配合。”
“好。”戴胄接过那卷抄本,一页一页对下去,对完抬头,“陛下,正本缺的三页,抄本一字不差,和前后都对得上。”
“既然如此,开第二口。”李世民点点头,道。
张衡起身,开了第二箱。
这里面一层层码着卷好的供词,卷外朱笔写着名姓。
“陛下,同州德盛粮行掌柜冯德顺、车夫刘三,两份供词,都在里面。供上的手印,臣曾经当着同州州衙的录事,一本一本对过。”
“把人搀进来。”
“是!”
殿门开了之后,两名侍卫搀着两个有些狼狈的汉子进来。
两人一个腿脚肿得发亮,一个手臂吊着布带。两人看见端坐龙椅的李世民,连忙在殿砖上跪下,额头磕下去。
“叩见陛下!”
李世民居高临下看下去。
“冯德顺,掺沙的霉谷,谁吩咐的。”
“回陛下,是东主。”冯德顺的额头贴着砖,“东主说,京里有主顾,只管往京里送,我只是奉命行事。”
“主顾是谁?”
“民不知道,民只知道,帐上写名字的地方,画的是一个花押。”冯德顺的脖子缩了一下,“上面一年一换。”
“花押是谁画的?”
“是东主。”
“东主呢?”
“东主死了。”冯德顺的肩膀塌下去,“其他的,民什么都不知道。”
殿里静了一下。
“刘三,你可知道你的罪名?”李世民眯着眼睛问道。
“民刘三,叩见陛下,民知道的。”那汉子抬起那条好骼膊,声音发颤,“民驾车,替粮行往京里送过三趟货。”
“谁付的钱?”
“是京里一个收货的,给的是凭由,凭由角上,印着半边月亮。”
“半边月亮。”李世民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压在御案边,往东首那一列扫了一眼。
郑家御史又从班列里跨出来,笏板往胸前一抱。
“陛下,臣可否再问一句。”
“可以。”李世民点头。
“一个粮行掌柜,一个赶车的车夫,两条命跪在殿上,就要参四家望族。”郑家御史笑了一声,“这两人若说了假话,反坐的律条,谁替他们担?”
“臣担。”
张衡毫不惧怕,直接朝御座一躬,答得干脆,这才慢慢转过身。
“郑大人既然问反坐,臣便答反坐。这一案压在臣肩上